扶盈知道自己编过头了,眼看人要走远了,连忙捂着肩头,“啊”地一声,夸张地痛呼。
谢连玉果然紧张地返了回来,刚俯下身,就看见扶盈眯着眼,偷偷观察他。
他没作声,弯下腰,一把将她从石阶上打横抱了起来,送回了房中。
要起身时,扶盈忽然环着他的颈项,把脸埋进他胸口,异常笃定地对他道:“我没求过他。”
谢连玉微微一僵,继而,更加用力地抱紧了她。
扶盈抵在他肩头,望着房内的烛火,目光格外冷静清明。
——
三日后,程迹终于醒了。
扶盈将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悉数说与他听,魏雍的相助、赵阔的半身不遂、颜晦生的伏诛……桩桩件件,事无巨细。
程迹一直安静地听着。
待扶盈收了药碗,准备离开时,他忽然开口:“阿扶,楼绾她……”
扶盈的神色顿时凝滞。
程迹将那误读为扶盈的不悦,小心翼翼地解释:“我不是想替她辩白,她做了错事,你不原谅她是应当的。只是……”
“她已经离开了。”
扶盈的手不自觉地攥紧,指甲陷进肉里,一遍遍地提醒自己要理智:“她之前来看过你,秘药的事她都知道了。她说……想一个人静一静,出去走走,看看外面的世界。”
为了让自己的话更可信,顿了顿,她又补充了一句:“她让你不要去找她,自己好好生活。她……也会……好好的。”
程迹看着她,半晌没有说话。
扶盈不敢直视他的眼睛,挪开视线看向窗外。
过了良久,程迹点了点头:“这样也好。”语气平静的反常。
此后数日,谁也没有再提起楼绾。
扶盈以为程迹终于放下了。心中掩不住的难过,却不得不这么做。
因着扶盈和程迹的伤势未愈,不便赶路,一行人便暂留莲川休养。
日子不紧不慢地过着,转眼到了中秋。
傍晚时分,家家户户门前都挂起了灯笼,从街头一直亮到街尾。长街两侧摆满了各色摊子,卖月饼的,卖糖酥的,卖泥人的……小贩们争相吆喝。城中央的空地上搭了戏台,锣鼓喧天,台下一片叫好声……
最热闹的还是长堤,年轻的男女在此互赠心意,低声说笑。孩童们提着花灯在人群中追逐嬉戏。
扶盈与谢连玉并肩走在长堤上,置身于这满城烟火之中,只觉恍如隔世。
上一次参与这样的盛景,还是在六年前的梁都。彼时她还是个瞎子,所有的热闹都是苏训说与她听的。
她侧目看向身侧的人,此刻,灯火映在他漆黑的眸子里,璀璨得让人移不开眼。
扶盈看得出神。
谢连玉觉察到她的视线,问她:“在看什么?”
扶盈别开眼,故意指向远处瓯水上星星点点的河灯:“在看河灯。”
谢连玉略一思索,拉着她走到河岸边,向卖河灯的老妇买了一盏莲花灯,递给她:“要不要许个愿?”
扶盈捧着灯,忽然想起什么:“我们叫上程迹一块儿放灯吧。”
两人在岸边找了一会儿,发现程迹正蹲在河边,手中也捧着一盏河灯。
扶盈正要喊他,忽然看见,一滴泪从他眼角无声落下。
程迹静静地凝望远方绚烂的灯火,眼泪一滴接一滴地落在那河灯的花瓣上。
他迟迟没有将河灯放入水中。
扶盈的心猛地揪紧了,她走上前,在他身侧缓缓蹲下来,却什么也不敢说。
程迹没有抬头。
良久,他哑声开口:“阿扶,昨日,我梦见她了。”
扶盈一愣,继而鼻子一酸,眼眶便红了。
程迹转头望向她,努力地攒出一个笑来:“让你撒谎,真是太为难你了。”
扶盈偏过头,试图克制,眼泪却怎么也忍不住,不断从眼眶里无声滚落。
程迹最终将那盏河灯放入水中,看着它摇摇晃晃地漂远,混入万千灯火之中,再也分辨不出。
此刻,月正中天,瓯水无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3章
中秋过后, 魏雍来辞行,扶盈和谢连玉两人一道给他送行。
魏雍往院子里看了一圈:“程迹那小子呢?”
扶盈和谢连玉对视了一眼。
“又去后山了。”
魏雍顿时明白了。
楼绾的墓在后山。
“这小子平日里看着没正形,偏生是个最痴情的。”他叹了口气, 声音发闷,“罢了,让他待着吧。”
说着, 又望向二人:“本该多护你们一程, 只是出来前答应了闺女, 再不回去她该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