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连玉忽然想起温蔺山临死前说的那个接头女子,如果这个所谓的“千面郎君”能模仿任何人, 那么,模仿同门的扶盈再容易不过。
苏家之事, 会不会和他有关?
谢连玉沉默片刻,轻声道:“此前听你提过,朱衣楼的另十七位追魂使, 都死在你手中。这颜晦生……”
扶盈无意识地看向字条上熟悉的笔迹:“朱衣楼十八位追魂使中,论武功他不是最强的,但其心思狡诈,手段阴狠,最难对付。也只有他能想出让人假扮苏训接近我这种下作手段。”
说着,扶盈轻轻扶上腰间的金刀:“当时,我的刀断了,用暗器击中了他,我们一同坠下悬崖,我没在崖底下找到他,还以为终于杀死他了……”
她声音里满是凛冽的杀意:“当真是祸害遗千年。”
“其实,我一直有个疑问。”谢连玉迟疑地开口,“朱衣楼树大根深,当初,你以一己之力与它为敌,拼着性命追杀十七追魂使,究竟是为了什么?”
扶盈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却怎么也没勇气将背后的原因说出口。
苏家满门七十三口,一夜之间血流成河。
而朱衣楼,就是那把刀。
她虽然早已叛出朱衣楼,但此前终究是那里的人。
她不知道谢连玉若知道了,会怎么看待她,更不敢去想,自己在这件事里,起到了什么作用。
“因为,他们罪不可恕。”她最终只说了这一句。声音哑涩,带着无边的愧疚。
远处隐隐有闷雷滚过,潮湿的风从窗缝里吹进来。窗外,零星的雨滴点点落下,砸在瓦片上,发出吧嗒吧嗒的清响。
谢连玉没有再问,他伸出手,如同此前她安抚他一样,轻轻覆上她紧攥的手,将她的手包裹在掌心:“颜晦生也好,朱衣楼也罢,不管是谁,我们一起面对。”
雨势一瞬间变大,淅淅沥沥的,变成千万条雨线,把整个莲川都笼在一片雨幕之中。
扶盈忽然觉得有点冷,低下头看着他覆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只手,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默默地反握住他。
到了中午,扶盈和谢连玉突然发现,这大半天都没见到程迹。
两人去他房中寻人,却发现,行李没有动过,人却不见了。
程迹鲜少有不打招呼就独自出门的情况,扶盈刚要去找,客栈伙计引着一位穿灰衣的仆从上了楼。那人躬了躬身,从袖中取出一张帖子,递了过来。
“二位便是程大夫的朋友吧,小的奉平阳侯之命,给二位送帖子。”
扶盈狐疑地打量他,并未着急接那贴子。
那人垂手站在门外,将帖子又往前递了递,解释道:“我家夫人这病已有些时日了,看了许多大夫都不见好。程大夫今日献的那道方子,夫人服过之后身子舒坦了不少。侯爷说程大夫医术高明,便留他在府上住下,方便替夫人仔细调理。程大夫惦记着回来知会二位一声,侯爷便让小的过来请二位一并移步府上做客。”
他抬起袖子擦了擦额角的不知是汗还是雨,又补了一句:“侯爷已在府上备下酒宴,二位早些过去,也省得程大夫挂心。”
说完,那仆从便退了下去。
扶盈接过帖子后,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秀眉拧在一块儿:“我记得此前分明再三叮嘱过程迹,平阳侯府那边不可轻举妄动。前几日,他也只是在外围盯着,连侯府的门都没踏进去过,怎的今日突然就献药方去了?”
谢连玉踟蹰良久,忽然开口道:“其实,有一件事,之前没来得及告诉你。我和平阳侯其实相识,且……有些旧怨。程迹这事,只怕是冲着我来的。”
这一路走来,对于谢连玉仇家遍地这件事,扶盈毫不意外。她将帖子随手搁在桌上,不由道:“什么旧怨?”
谢连玉从衣襟里摸出一块玉佩,成色如血,玉质温润,中间镂空雕着一条盘龙:“你可还记得它?”
“血玉盘龙佩?”扶盈的目光落在玉佩上,“这不是你的储君信物吗?你之前说,有人拿一座宅子跟你换你都没换的那个。”
“嗯。”谢连玉微微颔首,“那个人就是平阳侯赵阔。”
扶盈怔了一瞬,从谢连玉手中取过血玉,对着光仔细端详了许久,一边看一边摇头:“就因为你拒绝了他,所以他怀恨在心?”她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可思议,“这也太小心眼了吧。”
“我的确没答应和他交换玉佩,不过……”谢连玉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他的宅子,确实是因为我没的。”
扶盈把玩玉佩的动作停住,忽然转头看他。
谢连玉神色一派平静坦然,这状态扶盈太熟悉了。
从前在梁都时,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