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蔺山脸色骤然涨红,额前青筋暴起,像是被踩中要害的猛兽:“放肆!”他厉声暴喝,声音因极致的羞怒而扭曲,“轮得到你来教训我!你懂什么?!这龙渊城里,哪一家的富贵是干净的?!你和你爹一个样,一样的迂腐!非抱着那些陈腐的规矩,在这吃人的江上能有什么好下场!”
“吃人的江?”温照惨然一笑,“二叔,真正吃人的,是你们吧!”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洞穿一切的寒意:“我父亲当年,不就是你们用毒一点点蚀空了他的身子,就连最后的那味救命的雪胆,也在龙门会码头被你们故意截下,硬生生断了他的生路!”
温蔺山眼中闪过一丝阴鸷的寒光,随即被更深的恼怒覆盖:“荒唐!你爹缠绵病榻之时,族中上下哪个不尽心!重金延请名医,日夜兼程送来珍稀药材,他自己福薄命舛,没熬过去,与旁人何干?!”
温照不再看他,也无需他承认。她静静地转过身,眼底最后一丝属于过往的温度,已彻底湮灭。
“所以,从今往后,不会再有温家商会了。”
温蔺山瞳孔骤缩:“你什么意思?”
温照缓缓抬眼,目光如同利刃,直刺向他:“你们都以为,我费尽心力,是为了坐上温家商会那把主事人的交椅。”
她嘴角掠过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你们错了。从我父亲倒下的那一刻起,我想的,就从来不是‘接掌’。”
“我要它消失。”
话落,她略一示意,阴影中的宋青灯默然上前,将一只紫檀木匣递了过去。
她打开匣子,里面是一枚造型古拙的青玉印章,上刻“瓯水”二字。
“我已向官府上书,从前,商会以行首之姓命名,太过狭隘。从今日起,温家商会正式更名为瓯水商会’,我们会与所有守信义、讲规矩的商家并肩共济,往来商客,皆一视同仁。”
温蔺山厉声喝道:“你疯了?!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那是温家世代打下的基业!你这是自掘坟墓!”
“没有我父亲,温家与我何干?”
温照定定望着温蔺山,声如碎冰:“二叔,瓯水滔滔,不渡朽木。你和大伯守着的那条旧船,早该沉了。”
话落,温照不再言语,转身向外走去。
“温照你站住!你回来给我说清楚!”温蔺山抓住栏杆,冲着温照的背影怒吼,可对方没有丝毫停留,只留给他一片死寂。
温蔺山有些颓唐地坐下,就在此时,另一道脚步声不疾不徐地从温照离去的方向传来。
他猛地抬眼,阴影中,一个身着靛青锦袍的年轻男子缓步走近,停在牢门外。
昏暗的光线下,男子身姿挺拔,如松如玉,一双眼睛却黯然无光。
“又见面了,温二爷。”谢连玉缓缓开口,声色平静。
“是你?……展会前跟在温照身边的那个瞎子。”温蔺山辨认出眼前人正是此前与温照一起出现在商会的盲眼青年,当时他只当是温照找来的客商,并未太过在意。
他当即拧紧了眉头:“你来这里做什么?温照让你来的?!你们有什么图谋?!”
谢连玉轻轻摇头:“看来温二爷记性不太好。我们的缘分,可不止展会那一次。”
温蔺山一怔。
谢连玉缓缓道:“六年前,梁国都城,苏家府邸,温二爷与你兄长温雁山携重礼登门,言道祈梁两国互市前景广阔,温家欲开商路,特寻苏家合作。”
在听到“苏家”两字时,温蔺山僵直了脊背,脸上骤然血色褪尽。
一个瞎子,怎么会知道这些?
“那一日,苏家热情以待,宾主尽欢。”谢连玉慢条斯理地说着,清隽的面庞渐渐覆上一层薄霜,声音也带着刺骨的寒意,“可就在那天夜里,苏府上下七十三口,尽数被杀,无一生还。而本应在客院休息的温家兄弟,却连同随从,凭空消失,再无踪迹。”
“你……你是什么人?!”温蔺山喉头发紧,“苏家的事,梁国官府早有定论,乃是流窜盗匪所为!与我温家何干?!我们当时确有留宿,但入夜之后便因急事早早离去,之后才听闻惨案,亦是痛心疾首!”
“流窜盗匪?”谢连玉的手掌一寸寸收紧,指甲陷进掌心的肉里,疼痛尖锐而清晰。
他冷笑了一声,一贯温和的气质骤然凌厉:“苏家守卫森严,若非有人里应外合,如何能在一夜之间被不着痕迹地掠尽财物、屠尽满门?!”
片刻后,他的情绪恢复平稳:“此前,我同温照有言在先,温家的事情上,不会牵连无辜。但你若一直不说实话,我不介意让苏家的悲剧在你温家再演一次。”
“是你在温照背后布的局?!”温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