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的时候, 世界静得过分,只剩窗外树叶滴水的轻响,一下一下,落在寂静的晨光里。
孟云渺是在一片松软的暖意里睁开眼的, 她没忘今天学校要召开期末教职工大会。还好还好, 开始时间是上午八点半, 而她的生物钟不许她贪觉, 否则她真要色令智昏迟到了。
浑身的慵懒一沉到底, 昨夜所有暧昧的碎片缓缓回笼,她睫毛轻颤,下意识往被窝里缩了缩, 鼻尖萦绕着枕头上清冽干净的气息。
哎, 起床真是世间难事。
手臂往旁边一伸想抱人, 没摸到。指尖微微一动, 想揉一揉眼角,却先触到一圈冰凉细腻的金属触感。
一丝冰凉的、不轻不重的贴合禁锢感,稳稳压在她左手无名指上。
孟云渺哈欠连天地晃了晃手指, 却没甩掉那种奇怪的感觉。
朦朦胧胧的眼神去探究到底发生了何事,却在一瞬间呼吸猛地停了半拍。
她缓缓抬手。
晨光穿过薄帘, 落在纤细白皙的指节上, 一枚戒指静静贴着皮肤,稳稳当当、大小正好。
孟云渺愣得不知所措。脑袋空空, 只有心跳越来越重, 砰砰地撞着胸腔,像是快要被掀开盖子的开水壶。
明明睡前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她一下爬起来,着急忙慌地蹦下去, 趿拉着拖鞋往外面挪,有些罔顾形象地喊:“李西驰,李西驰——”
李西驰穿戴齐整,端着早饭从厨房里出来,把碗筷搁在桌上,转过身看见她有点艰难地蹦过来,姿势略微别扭。
他把人揽过来刹停,不由失笑:“慢点。”
孟云渺唰一下竖起手:“这什么?”
“你看不出来吗?”李西驰一本正经地反问。
“我是说什么时候?”她不可思议,“什么时候有的!我什么时候同意的?”
李西驰想了想说:“昨晚到第二回 的时候……?我说我想跟你结婚,你说——”
孟云渺完全丧失了当时的记忆,脑子里只剩下那时感官的刺激,她震惊到语无伦次:“我说……?”
“你说,”他用说不清道不明的语气模仿道,“‘现在又不能结婚,你快点’。”
孟云渺:“……”
不是,这两句话好像不是这样连起来的……怎么能这么篡改……怎么能这么……
李西驰忽然抱住她,语气平稳地问:“你喜欢什么日子?有意义的节日,或者特殊的数字?”
他抱得很紧,微末的动作倏然让孟云渺产生了一种感觉:他好像在紧张。
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但当她回抱的时候,他勾得更紧了,以至于她好像能感知到,像是什么在他腹腔中剧烈跃动着,一阵一阵掀起翻涌。于是她手指不自禁地蜷缩着。
又有点想笑。
他们两个人,还不知道谁更紧张点呢。
“每个日子都挺特别的,比如今天,说不定也是个好日子?”孟云渺心还飘在半空并未落到实处,没有正面回答。
李西驰倒是先接了:“今天确实是个好日子。”
“啊?”
“同事家的狗一早生了三胎。”
“……”
“问我要不要抱一只回来养。”
孟云渺:“抱!”
李西驰低声应了一句,然后退开,微微低下腰身脖颈,平视着她的眼睛,专注而认真道:“那你要跟我一起养吗?”
孟云渺眨了眨眼睛,颤动睫毛望向他,“……嗯。”
下一秒,李西驰弯起唇角,轻声喊她:“孟云渺。”
她安静地看着他,小声嗯了一句,等待他接下来的话。
而他垂下眼睫,敛起了所有神色,眸子里只剩下庄重和认真。
“或许你觉得有点快,”他顿了须臾,喟叹一声,“但我实在已经等太久了。”
孟云渺呼吸都要堵住。
“这么多年,我仍然为我爱你这件事感到庆幸……你愿意嫁给我吗?”
……
十六七岁时,孟云渺幻想过,将来会和什么样的人在一起,设想过很多遍“他”的样子,但从未把“他”和李西驰挂上钩。
经年流转,她好像变成了无趣的没有想象力的大人。
朋友说,你可能需要一个入室抢劫的爱人,而她说:那我希望是一个符合我曾经幻想的人,在我允许的情况下敲门问,能不能对我实施抢劫。
这个回答自然是得到“离谱”这样的评价。
然而,这个“离谱”的人,好像真的出现了。
李西驰伸手擦拭掉了她眼角的泪,嘴角弧度弯起,叹了口气,“怎么这也哭。”
孟云渺的心脏像在醋里泡透了一样,闷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