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在说话时都不吝加入过度的情绪,音调随着语气抑扬顿挫地起伏。听着她,像在看野兽派的画,浓烈奔放、鲜艳狂热,充斥泛滥的情感。
她适合去游行。
池屿的思绪到此为止。
他决意不再为这个奇怪的陌生人浪费更多时间,尽管他的时间总是拿来浪费。
当晚,池屿又失眠了。
有关她的思绪再度侵入他的脑海,在挥之不去的回忆里,他指尖触及过的轮廓隐隐绰绰叠出一道人影。
他实在不应该去那道回廊。如果没有遇到她,他大可以享受自己盲目的安宁,不必深更半夜在这里反刍。
为了摆脱这种侵入性思维,池屿将注意力转移到现实存在的声音里。
时值深冬,风雪敲窗的动静格外清晰,从窗隙里渗进的凛冽寒意,混着无处不在的消毒味,在池屿白翳灰蒙的视野里交成一种作呕的死寂。
由她的声音、话语、气味与肌肤的触感构建而成的幻影,是这片死寂里偶尔闪现的流星,稍纵即逝,却无法不引起他异样的冲动。
池屿终于感到自己有治疗的必要。
他要亲眼看见这个叫他失眠的始作俑者。
第二天,池屿全盘接受了医疗团队出具的一切治疗方案。
初期的大剂量激素冲击治疗收效甚微,还导致他的失眠进一步加重。
几天后,医生开始启用血浆置换。留置颈内导管穿刺进他的颈部静脉,抽走他2升的血液,又将冷冻血浆回输进他的身体。
连着7次的血浆置换以及中途穿插的免疫球蛋白注射,引发剧烈头痛的副作用。在清醒的每分每秒,他的颅骨仿佛被某种钝器持续敲打,大脑时刻胀裂般嗡鸣。
尽管池屿的精神与躯体饱受疾病与治疗带来的折磨,但他在漫长的治疗过程中没有发出一句抱怨。大多数时候,他只是皱着眉,坐在窗边异常沉默地熬过去。当护士将针第无数次扎进他满是淤青的手背时,他也不置一词。
偶尔几次,他向医护打听医院的某位志愿者。
本以为会大海捞针般一无所获,但他每次都能得到一些新的信息,像一张一张小小的碎片,慢慢凑成模糊的拼图。
“你说的是夏佳希吧?她每年放假都会来这里做志愿者。”
“活泼又可爱,成绩也很好,我们都好羡慕林医生有这么一个女儿!”
“夏天的夏,佳期的佳,希望的希。”
“她现在在北宁一中读书,还是一个学霸哦。”
“她小学的时候我还给她打过针呢哈哈哈。小姑娘特别怕痛,一看到针头就嚎啕大哭往外跑,两个护士都按不住,后来还是她爸爸用冰激凌哄回来的。”
“是非常热心肠的一个女孩子,水灵灵的。”
“哎?你怎么会好奇她的事呢?”
“……无聊。随便问问。”
长达数月的激素与免疫抑制治疗后,一丝一缕交集层叠的光影逐渐映入视野,池屿的视力迎来逆转。
最后一次检查结束离开医院,已近五月。
时隔半年重新展现在池屿眼前的世界,与失明前并没有什么不同。
直至他拿到北宁一中的班级名单,在上百个名字里找到那三个字,池屿才感到这个世界向他显露了一些真相。关于存在的真相。
一切无序、散乱、无意义的存在,涌流起来指向她所在的地方。
又过三个月,在盛夏莹润的空气里,池屿终于走入那间教室。
他的目光清晰而迅疾地掠过一个又一个面孔。
“夏佳希,你和池屿同步一下学习进度。”
她的名字在被他找到前就率先跃进他的耳畔,池屿呼吸一滞。
无关的人都在催促下离开教室前往操场。
只有一个穿蓝白条纹领校服的少女,逆着人潮,抱着一叠书走向他:“嗨,我叫夏佳希。你叫……池屿?哪个‘屿’?”
曾在他脑海无数遍回荡而刻入骨髓的声音化作更新的现实,夺走了池屿的思考。
她的声音、她的语气以及她的名字,与眼前人的面容迅速结合在一起,构成了一个完整的人。
“……岛屿的屿。”他迟钝地回答。
夏佳希澄明的眼眸流露一丝笑意:“好。池屿。那我先和你说语文的进度吧,我们现在学到了……”
她在他身边坐下,低头翻开课本。
池屿的目光如同集聚的矿物那样嵌固在她的侧脸。
这种注视对他来说有一种报复性补偿的意味。但在她看来似乎成为一种困扰。
“同学,你看我做什么?”她抬眼看他,眉心微微蹙起,有点疑惑。
“不能看?”
他还有凑上去闻一闻的冲动。
“……也不是不能,但你应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