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认为呢?”
“我听说你们这层都有专门的护理……”
“啪嗒啪嗒”两声,筷子丢在地上滚落。
她:“哎!你丢什么筷子?”
池屿:“手没力气,拿不住。”
“…”她小声说了句什么后,椅脚在地面拖曳发出响声,他身前的气流被挡住。
银勺碰到餐碟清脆一响,食物的味道和热气来到池屿面前。
一声软绵绵的:“啊……”
她用这种声音示意他张嘴?
池屿张唇,一勺食物被她喂进来。
“好吃吗?”她问。
“不好吃。”他说,“我不喜欢咸味。”
“啊?看起来明明就很好吃啊。”她自说自话,又送一勺到他面前,“那你尝尝这个番茄浓汤?啊……好喝吗?”
“不好喝。”他说,“我不喜欢酸味。”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挑食啊?!”她有点气愤地说了一句,估计是想到在她面前的是一个无法自主进食的盲人,又很快缓和了语气,“好吧没事没事,你再试试这个,这个可能合你口味,啊……”
池屿:“甜的。辣的。我都不喜欢。”
“……酸甜咸辣都不吃,难道你就爱吃苦吗?”
“不爱。”
“你——”他听见她深吸一口气,“你平时都吃什么味道呢?”
池屿:“食物本来的味道。”
她:“……”
“好吧,客观来说这样也挺健康的。”她将一杯水递进他手里,“柠檬水。这个总能喝吧。”
他举杯喝了一口。
柠檬泡得过久,已经开始发涩发苦,液体滑进他的喉咙,引出一个问题。
“你明天还来么?”
“不来了。”她说,“今天是我志愿服务的最后一天。”
“……”
池屿沉默几秒,“为什么不多来几天?”
“已经五天了。”她说,“我假期时间不多了,得抓紧学习才行。”
“有什么好学的?”
“有什么好学的?”她以一种激昂的语调重复了一遍他的问题,“我是学生,好好学习是天经地义的事啊。”
“‘天经地义’是你逃避回答的托词?”
“谁逃避了!我可不是一个会逃避的人。”她说,“我只是觉得,要做一件事,就要认真做。既然我决定参加高考,当然就要全力以赴地准备啊。”
“看不出来,你挺有主观能动性。”
“你当然看不出来了,你连我长什么样你都——”说到这,她不自然地咳嗽了两声,附和他,“我是挺有主观能动性的……”
池屿:“你长什么样子。”
“呃。就是正常人的样子。”她说,“我刚才说那个话没有什么恶意……”
“手伸过来。”他说。
“手?”
池屿的面前晃过一阵来回的凉风,是她在他脸前挥手。
他按气流指引,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能轻松环扣她的整个手腕。她的骨骼比他小。她的皮肤有柔韧的弹性,脉搏正略快地跳动。
“那个……”
“嘘。”
池屿抬起另一只手,沿着她的胳膊,指尖摸索着触及她的脸颊,顺着温软的肌肤慢慢往上,她的睫毛在他指下轻轻扇动。他的指腹缓缓抚过她的眉骨,又循着鼻梁往下。
他轻笑了声:“你可以呼吸。”
她的呼吸像风一样释出来:“我差点忘了……”
他轻轻摁住她张合的双唇,指腹无意识摩挲着拂过去,沾来一点湿润。
他动作一滞,不太熟练地倾身过去,慢慢低下头轻嗅,她的气味袅袅地萦过来。这种气味难以形容,独特、幽香、好闻,有点上头。
“……你现在知道我长什么样了吧?”他听见她放轻声音在问。
不知道。
他能摸到她的轮廓,闻到她的味道,但依旧无法确认她的面容。
忽然,一道铃声聒噪地响起来。
“啊,有人给我打电话。”她一踢椅子起身,走得离他远了几米,“……喂?”
她的语气很快变得着急:“好的…嗯!我马上过来!……嗯嗯!”
又是一阵风自池屿身前扫过。
“我还有事,先走了哦!你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就找护士姐姐吧!”
一句话抛过来,轻快的足音踏着走廊匆匆远去。
他的周遭归于静寂。
池屿长久地坐在原地,指腹残留她嘴唇柔软温湿的触感。
一个情绪化的、生命力过剩的、携带几分存在主义气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