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枫也没有管她,而是沉声问垂着脑袋不吭声的程眠:“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程眠埋着脑袋,一句话都不说,可程枫能看到有眼泪啪嗒啪嗒地朝着他脚下的地砖砸落。
程枫拧眉,声音冷了些:“程眠,抬头。”
程眠抬起头,一双眼睛里蓄满了眼泪,眼眶通红,抿着唇倔强又委屈地看着她。
见他这样,程枫不再追问,而是转身,走到餐桌跟前,伸手拿起另外一杯豆浆,插上吸管就要喝下去。
下一秒,刚刚还跟个闷石头一样的小孩一阵风似地冲过来用力抱紧她的腿,哭着说不可以喝豆浆。
程枫停下动作,捏着这杯豆浆,垂眸和小孩蓄满泪水的双眼对视。
“知道你这条命有多值钱吗?”她沉声询问,却又并不追寻程眠这样做的前因后果。
程眠抱着她的腿哭着点头。
他当然知道。
妈妈拼命工作挣钱,姐姐拼命读书考试,都是为了让他能好好活着。
可是……
“可是……”
他哽咽着想要说自己是一个多么没用多么拖累姐姐和妈妈的废物。
程枫却打断了他的话。
“既然知道,那就更要好好活着。”
程枫拧眉,抬手毫不客气地拍了下小孩的脑袋,把他拍得眼神都清澈了好几分,这才对他说:“下次再胡思乱想这些有的没的,我就没收你的手机,一个月都不去医院看你,也不给你买花买奶买水果,不给你买新衣服,不给你……”
“不要!!”程眠心慌慌地抱紧姐姐,眼泪汪汪地摇头:“不要不要,姐姐,我乖的!我以后再也不这样做了,你别生我的气呜呜呜呜……”
张芸此时也终于从儿女的对话中听出了什么,再结合地上丈夫目眦欲裂恨不得把两姐弟咬碎骨头吞下去的怨恨模样,她后知后觉意识到刚才都发生了什么。
她有一瞬间不可抑制地恐惧,眼瞳都缩成了很小的一点,呼吸一窒,下意识地上前紧紧抓住儿子细嶙嶙的手臂,哑声问:“小眠、小眠!你跟妈妈说,你往豆浆里……放了什么?!”
她问着话,嗓子却像是破了个洞,空空地透着嗬嗬作响的风。
程眠红着眼眶看她,眼神却像姐姐一样冷冷的,泪水中像是藏着绝望的恨意。
“我放的镇痛药。”
他盯着妈妈骤然紧缩的眼瞳,一字一句地说:“妈妈,医生开给我的镇痛药,我都藏起来了,我每天都忍着好多好多的疼,因为我想带着爸爸一起去死,只要我和爸爸死掉了,你就再也不会被他骗钱,姐姐就能好好念书。”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锋锐尖利的针,狠狠地刺穿张芸本就千疮百孔的心脏。
她痛得几乎不能呼吸,脸色惨白如纸,不敢相信自己从年幼的儿子口中听到了什么。
“……可他是你爸爸……”她喃喃地说着,不知道是在陈述,还是在说服什么。
“我把我的命赔给爸爸。”程眠定定地对她说:“妈妈,药好苦,每次输液往手里扎的针好长好冷也好痛,你总是说,很快就会好的,可有爸爸在,我永远都不会好。”
“我好痛,姐姐好辛苦,爸爸好幸福。”
“妈妈,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爱谁啊?”他声音轻轻地问。
为什么被爱的又痛又苦,不被爱的却享不完的清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3章 拿救赎剧本的哑巴大小姐
可他是你爸爸……
这句话, 在儿子充满了痛苦和绝望的眼神中,在他又恨又茫然的注视下,张芸嘴唇颤动着, 却再也说不出口了。
我到底爱谁?
张芸无措地摇了摇头。
我当然爱我的孩子,小枫和小眠都是自己身上掉下去的一块肉, 是比自己命还重要的存在, 自己怎么可能不爱他们呢?
可为什么……自己的爱, 会让小眠这么痛苦和绝望?
小眠如此, 那、那小枫呢?
小枫是不是也和小眠一样痛苦,一样怨恨着自己?
张芸想不到, 也不敢想。
程眠见妈妈此刻一言不发, 却深受打击的模样,抬手擦掉眼泪, 吸了吸鼻子, 垂下眼闷闷地说:“算了,妈妈, 反正我和姐姐再苦再痛,你也只会让我们忍一忍,说他是我们的爸爸。”
相同的话从小就听,躺在病床上的时候更是天天听,他已经习惯到有些麻木了。
脑袋被一只手搭上揉了揉。
程眠眼眶红红地抬头。
程枫对哭得可怜兮兮的小孩说:“哭什么, 与其在这掉眼泪, 不如下去再买三杯豆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