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名官员话音落下后,谢文清只觉得眼前晕眩发黑得更加厉害,他听到自己剧烈急促的心跳声,在胸腔内因为恐惧而砰砰作响。
可他仍旧怀揣着半分希望,只盼程枫并不知晓谢大成亡故之事,毕竟当初谢大成身亡当日,程枫也带着徐婉清回了县城,他能从何处得知此事?!
或许、或许是想攀咬些别的也说不定。
他不断地在内心说服自己,可越来越强烈的不安几乎将他整个人都裹挟起来,他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自己此刻竟然浑身都在发抖。
然而就如同每一次对上程枫一样,只要程枫在,一切事情的发展便都由不得他的想法和心意了。
只要有程枫在,那么事情就会往他最不想面对的方向进行。
正如此刻……
“回陛下,臣与谢文清确为同乡,甚至是多年同窗。”
程枫温润从容的声音落在谢文清的耳朵里,便如尖利的鬼啸哀嚎,正张牙舞爪地索他的命!
“若臣没有记错的话,三年前谢文清的父亲便已去世。”
程枫轻飘飘的一句话,霎时便如一滴冷水砸进了滚烫的油锅之中,大殿之中所有的臣子和考生全都惊骇地抬头看向二人。
皇帝的脸色更是在一瞬间阴沉如墨。
他沉声道:“程卿,此事非同小可,你所言可为实?!”
帝王一怒,满殿的人纷纷惊惶下跪。
程枫侧身让出身后瘫软如一团烂泥的谢文清,颔首道:“臣初时不知,概因谢文清刻意隐瞒了他父亲已死的消息,甚至为此不挂白不行丧,亦无丁忧守制,昨日傍晚臣收到家中来信,信中提及谢文清的家眷亲自去向县令控告谢文清不堪为人子……”
程枫说着,竟然当真从衣袖中拿出一封家书,展开后由随侍的大太监接过再恭敬地上呈。
“……”
在皇帝看信的间隙里,整个大殿安静到落针可闻。
程枫眼观鼻鼻观心,耳朵却听着蹲在她肩膀上的小爱偷偷吐槽:“宿主,你刚刚的一言一行,看起来好像那种绝世大反派呀!”
程枫含笑,到了此时,仍旧有心情同小爱胡诌:“当反派不好吗?比起满口正义良心道德的人,我更喜欢当反派。”
也就是说不要正义没有良心更无道德底线。
小爱好像知道宿主是怎么独身在末日里活下来的了。
它一边赞同一边担忧地碎碎念:“那我们可一定要把谢文清这个天选之人彻底踩死,不然他一定会像故事里的主角一样不断向上向前,最后手刃了我们达成主角完美结局!”
程枫微不可查地颔首认可:“我说过,我要在他即将拥有最渴望的皇权富贵的前一秒,亲手将他推入地狱。”
她甚至有些可惜:“可惜男人不能生子,否则我定要将他对小橙子做过的一切,一一还原在他身上,让他生,令他死,最后要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个小爱记得,宿主当初说过,要让谢文清从云端跌入深渊,要让他狠狠地痛,狠狠地恨。
诛他的心,毁他的道,打碎他的傲骨,夺走他的功名。
就这样成为他此生最恨的人,然后每一步都正好比他拼了命迈出的那一步更稳更快更光明堂皇,就这样一步一步永远走在他的前面,让他恨,让他嫉妒,让他如百爪挠心,让他怨恨不甘心魔丛生……
就连他死的那一刻,都要亲眼看着他的仇人身披朱紫袍,享尽他此生都求而不得的所有功名荣耀。
程枫要他生不如死,死不瞑目。
当初小爱听着宿主说出这些话,既觉得畅快,又觉得悚然。
只因这些话里,每一个字句间仿佛都藏着化不开的杀意和浓烈的血腥气。
宿主在替小橙子恨,也在替小橙子痛,就连小橙子死前的绝望和不甘,宿主仿佛都亲眼所见亲身体会,所以她才要十倍百倍地将这些痛和恨施加在谢文清这个始作俑者的身上。
以前小爱一直不懂,为什么人人都对拯救恋爱脑嗤之以鼻,宿主却总是嘴上说着要过好自己的生活,行动里反而将小橙子护得严严实实,生怕她受了一星半点的委屈。
自从那次谈话后,小爱就懂了。
因为小橙子对宿主而言,不仅仅是朋友闺蜜,更是亲人家人。
小橙子捡回宿主,养大宿主,她们早已经是将命运线不断交缠至密不可分的两个个体。
一个在竭尽全力地救世。
另一个努力救世,却只是为了救她。
程枫并不知晓小爱在想什么,上首的皇帝看完信后似乎被气笑了,笑着笑着,猛地将信重重地拍在案上,伸手拿起一物就扬手朝下狠狠砸来。
鲜血与墨水飞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