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花钱请了好几位绣娘来家里教我女红,就为了我能尽快绣好自己的嫁衣,还给我请了专门教礼仪的女夫子,女训女戒,三从四德,行走坐卧,一颦一笑……我全都要记!我还要学管家,学算账,学好多好多东西!!”
日渐消瘦的小姑娘看起来实在不太好,几句话的功夫,早已经泪流满面。
她的年龄太小了,她甚至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日日哭夜夜哭,不明白自己怎么就有这么多的泪水。
她不懂嫁人这件事到底谁说得是对的,不懂嫁人到底意味着什么,也不懂为什么偏偏要是谢文清这个一次次算计和伤害自己的人。
她其实并不觉得伤心或是难过,她只是很天真的觉得委屈。
每一天都在积攒新的委屈,一层又一层,终于在被程枫皱眉询问的这一瞬间,被那些铺天盖地的委屈给压垮了。
“为什么我小的时候,他们不教我这些呢?”
程晚橙流着泪,怔怔地问面前的程枫:“为什么我小的时候,他们不教我女训女戒,不教我言行礼仪,不教我该怎么相夫教子,也不教我该从小就开始绣那繁复的嫁衣?”
“为什么偏偏到了十二岁,偏偏他要开始科举的时候,我就什么都要学,什么都要会……我是因为他而活的吗?他走到哪一步,我就必须要拼了命地跟上,他要是把我丢弃,那我就没有活下去的理由了,是这样吗?”
程晚橙好累好累,累得连流眼泪的力气好像都已经没有了,她垮下早已负重不堪的肩膀,低声喃喃:“为什么,我爹娘一边说着我还小什么都不懂,一边又要我马上变成一个可以嫁人可以相夫教子的大人?”
她到底是小还是大呢?
她到底该懂什么又不该懂什么呢?
程晚橙不知道,她只觉得浑身都没有力气。
没有力气再和爹娘争辩他们已经敲定的事实,没有力气再去讨厌和报复谢文清,更没有力气站在程枫的面前,回答她那句“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不知道啊……
从来就没有人告诉她答案。
只有爹娘一次又一次操控傀儡般强硬的安排。
耷拉的脑袋上忽而落下了一只手,手心干燥温热,很轻很轻地拍了拍她的发顶。
程晚橙恹恹地抬眼,红肿的眼眶里已经有了细微的血丝,失去婴儿肥的脸颊看起来也不那么白皙柔软的样子。
“要抱一下吗?”程枫朝她张开双手。
程晚橙怔怔地看着她这个敞开的怀抱,呆愣许久,才缓慢地抬手抱了上去。
等完完全全抱住面前的人时,程晚橙恍惚间仿佛听到自己终于能够长长喘气的声音,她的肩膀彻底塌了下去,偏头枕在程枫的肩窝里,闭上眼静静地沉溺在这个平和安宁的拥抱里。
程枫回抱住她,一只手轻轻拍拍她尚且稚嫩的脊背,温声道:“这段时日,辛苦小师妹了。”
既吃了不少的苦,也受了不少的委屈。
十二岁的小姑娘,几个月前还像只无忧无虑的雏鸟,短短几个月,就被父母一根根拔去稚嫩的羽管,硬逼着她用满身的鲜血浇灌出更坚韧成熟的羽毛,迫不及待便要将她自悬崖的巢穴推入无望的深渊。
美其名曰:是为你好,该长大了,别太任性,被惯坏了……
辛苦小师妹了……就这么短短的一句话,程晚橙听着程枫话语里的温柔和叹息,又眼眶发涩想要掉眼泪了。
“小枫姐姐~”她埋头在程枫怀里,闷闷地说:“你别管我了。”
说着,她抬起头,虽然依依不舍,但还是一点点退出程枫的怀抱,而后红着眼眶仰头对程枫说:“我知道你很想帮我,但是……谢文清不是什么好人,我爹、爹娘也不太好,要是你为了帮我而去针对谢文清的话,你一定会被他狠狠报复的。”
“你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她吸了吸鼻子,抬手抹去眼泪,一双被水洗过的眼睛清澈明亮,极为认真坚定地说:“姐姐,同为女子,我希望你能够走得更高更远,你的前程应当堆满金玉锦绣,而不是被我牵连着拽下泥潭。”
程枫和她对视,看清了这样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此时竟写满了伤心和期望。
如此矛盾,如此……令人不安。
程枫不是蠢笨之人,她知道程晚橙这番话的意思了。
“所以,你今日是特意来寻我,又特意说这番话的吗?”程枫盯着她的眼睛,轻声问。
程晚橙有些狼狈地避开了对视,装作很忙碌地样子朝她勉强笑笑,声音轻轻又软软:“姐姐,别管我……我认命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扶他青云志,换来万丈渊
自那之后, 程枫就再也没有私下里和程晚橙见过面。
偶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