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苑父赶来时,见女儿没了气息,痛不欲生,扬言要到官府报案,且拒不接受银子和解。荣郡王眼见事情闹大,重金收买了苑小娥的兄嫂,又与陶野县知县翁流沆瀣一气,将此事定为苑小娥蓄意偷盗荣郡王财物不成、逃跑时不慎坠落的意外,驳回苑父所请,致使苑父申冤无门,一夜白头……”
李秉文适时打断道:“晚些时候,朕会亲自传召荣郡王和翁流问询。散朝吧。”
“皇上,人命关天,微臣恳请皇上命大理寺重审此案。”不待众臣行礼告退,谢暄已双手撑地,跪下叩首,一声比一声重。
“臣附议,请皇上命大理寺重审此案。”严忠应声出列,哪里有不平事,哪里就有他。
一时间,朝堂上鸦雀无声。
皇上待孟朗裕亲厚,众大臣心知肚明。谢暄选择在早朝时将此事摊开,无疑是将皇上架在了火上烤。如今步步紧逼,更是丝毫不给皇上喘息的余地。
“微臣恳请皇上命大理寺重审此案,还死者清白,还世间公道。若是微臣所言有虚,冤枉了荣郡王,甘愿以死谢罪。”见皇上不语,谢暄整了整衣冠,恭恭敬敬地向皇上行了一个大礼,面上没有一丝畏惧。
李秉文阖了阖眼,抬手道:“准奏。”
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地,谢暄心中大喜,一时竟忘了谢恩,半晌后才道:“微臣谢皇上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姽婳得知此事后,心中的震惊不比在场的官员少。
她不喜欢孟朗裕,甚至打心底里厌恶。若是谢暄今日说的都是真的,那么孟朗裕死有余辜,甚至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不过,谢暄怎么会做出在大殿上公然逼迫皇上的事情?她记得他的性子素来平和的,轻易不肯与人起争执。
至于谢暄的父亲谢淮,那更是如此了,可以说是将“明哲保身”四个字奉为圭臬。皇上说一,他绝对不会说二,甚至还会变着法地说一怎么怎么好,以此来佐证皇上的圣明。
难道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谢暄和孟朗裕结了仇,所以豁出性命也要置对方于死地?
“公主,舅老爷那边给您来了信。”融雪站在一侧,见她眉头紧蹙,有意将声音又拨高了些。
该来的总会来,躲也躲不过。赵姽婳回神,不动声色地将信接过,眼底恢复了一贯的从容。
林樾在信中先是说姚氏于上个月诞下一对龙凤胎,如今两个孩子刚刚满月,身体都很好。虽说陵州和京城相隔甚远,但透过信纸,赵姽婳也能感受到林樾的喜悦。
她低下头,会心一笑,只是这笑容还没挂多久,林樾又接着问起她和裴钰的婚事。
林樾说前些日子也听说了世子幼弟早夭的事情,想着宁王府急着治丧,可能会将婚期延迟,因而前些日子也没问她。可眼下已过百日,还未听她提起,心中实在着急,这才寄信给她,询问一二。
赵姽婳一边思索应对之策,一边继续往下看。
林樾在信的末尾又提到了潘知盈,说今日苦果皆是潘知盈自己的选择,她舅母和潘夫人虽伤心,但也知怨不得旁人。若是她能在冷宫中说得上话,就略打点些银子,让潘知盈的日子好过些。若是不能,也不强求。她过好自己的日子最要紧。
潘知盈落水的原因,赵姽婳没有和林樾、许氏说,以后也不打算说。潘知盈自作聪明,妄揣圣意,要置她和裴钰于死地,落得今日这般境地,也算咎由自取,但林樾、许氏并不知情,她也不愿让他们内疚。
提笔回信时,赵姽婳先是恭贺表哥表嫂喜得麟儿,自己真心为他们感到高兴,又说冷宫那里她已遣人打点,让舅舅舅母不必惦念,最后说世事无常,自己和裴钰性情不合,缘尽于此,已决意解除婚约,各自珍重。来日若再结新约,必疾书告之。望舅舅保重身体,勿为她的事情烦忧。
待墨迹干涸,她亲自带着驰月去了库房,挑了些金锁、玉镯等精巧小件,又选了几本《蒙求》《幼学琼林》《尤文鞭影》等开蒙读物,随信一同送出。
得了皇上允诺的谢暄一整日都很欣喜,就连白日里在衙门里办公,脚步都比平常轻快些。没想到晚上回府,迎接他的却是谢淮结结实实的一巴掌。
“你长本事了,今日竟然敢在大殿上死谏皇上,我平日里就是这么教你的?”谢淮显然是气极了,胸口剧烈起伏,连声音都带着细微的颤栗。
他今日因病告假,未去上朝。若不是偶然听交好的同僚提起,还不知这个逆子竟背着他闯了这么大的祸。
意料之中,谢暄抬手,用手背抹去嘴角血迹,淡淡道:“诸强/奸者,流三千里,配远恶州;未成,配五百里;折伤者,绞。因奸威逼人致死,以故杀论。父亲曾在刑部任职,对大魏律例的援引,应当比我清楚。”
谢淮嘴角一僵,顿了顿道:“是非公道,自有皇上圣裁,岂容你一介臣子在金銮殿上放肆?”
“君正臣从谓之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