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上熙靠在门板上, 听见门外陆桉在走廊里停了一会儿,然后渐渐远去。
她这才回到床上躺下,他的房间不大,收拾得很干净。
被子上有一股淡淡的洗衣粉味道, 混着阳光晒过的气息。
神奇的是, 明明阳光的味道更浓烈, 但她还是从被子里嗅到了他的味道,是那种干净的,朴素的,属于月光的味道。
她伸手把被子掀开,躺了进去, 舒服地打了个滚。
枕头有点硬,荞麦壳的,翻身的时候会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有人在耳边嚼碎纸。
她明明今天很累,但怎么都睡不着。
陆桉那句话还在脑子里转, 如同一台关不掉的收音机, 滋滋啦啦地响。
偶尔冒出几个清晰的音节, 都是“我俩就是同学”“我俩就是同学”“我俩就是同学”……
收音机变成了复读机。
年上熙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三个字, 然后莫名其妙地烦躁起来。
陆桉的这句话, 如一根针, 细细的, 扎在什么说不上来的地方,不疼,但就是硌得慌。
以至于整晚的美食,她都吃得不知其味。
她不想承认,却不得不承认, 她是在意的。
很在意。
可是他说得又没错,难道还指望他说别的什么吗?
偏偏就是这种明知道没错,就觉得眼睛进了沙子的膈应,让她难以忽略掉。
年上熙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
木床发出“吱呀”一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她僵了一下,侧耳听了听隔壁的动静,什么声音都没有,他应该睡着了。
凭什么他回去躺下就睡了,而她还在这辗转反侧。
她又翻了个身,床又“吱呀”了一声。
这次声音更大了。
“年上熙。”陆桉突然出声叫她。
年上熙吓了一跳,迅速闭上眼,装睡。
心跳却出卖了她,咚咚咚地砸着胸腔。
隔壁安静了几秒。
然后她听见陆桉的声音,隔着那堵薄墙,闷闷的,带着一点无奈。
“床不咬人,你再翻来翻去,它快散架了。”
年上熙瞬间又气不打一处来,发愤地吼道:“床不咬人,你咬人!”
她一嗓子吼出去,隔壁安静了整整三秒钟。
然后她听见陆桉轻轻笑了一声。
“我怎么咬你了,让你翻来覆去睡不着?”
在深夜的寂静里,他的话被放大了无数倍,清晰地钻进她的耳朵里。
年上熙的脸“腾”地烧了起来,咒骂他,“不要脸!”
“你想到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年上熙被揭穿的心虚,“你闭嘴!”
“早点睡,明天带你出去看樱花。”
年上熙努了努嘴,也乖乖闭上眼睛。
刚闭上不到三秒。
陆桉的声音又延迟地传来,笑意相比更浓了几分,“大半夜的说我咬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对你做了什么。”
他像是自言自语,翻身的声音后,墙那边没动静了。
而年上熙却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类似于小动物被踩了尾巴的呜咽。
荞麦壳哗哗作响,都在替她尴尬。
这个人怎么回事?
以前明明是那种闷声不吭的性子,怎么现在说的话,像是在她的心头上挠痒痒,让她浑身都在蜷曲。
被子蒙着头,安静了许久,以为都睡着了。
她忽然掀开被子,露出一张清醒,没有丝毫睡意的眼睛。
怎么办……她好像真的有点喜欢上陆桉了。
这个念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原本就不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荡到四肢百骸,指尖发颤,荡到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嚣着同一句话。
喜欢他。
喜欢他。
喜欢他。
年上熙把脸埋进枕头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荞麦壳的味道,洗衣粉的味道,阳光的味道,还有他月光的味道。
她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像是漂泊了许久一下子被人伸手握住了。
她捂着脸闷闷地笑了一声。
这一次,闭上眼睛,她的脑海里没有复读机,没有那根细细的针,没有烦躁,没有不安。
只有一个很清晰的,像月光一样明亮的念头。
她喜欢陆桉。
而陆桉——
陆桉喜不喜欢她呢?
肯定喜欢,她这么可爱,谁不喜欢。
年上熙这样想着,弯着嘴角,在月光的照耀下,慢慢地、慢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