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桉添了句:“还有你最喜欢的冰糖葫芦,来的时候,我看见路边有人摆摊了。”
陆阿蛋眼泪瞬间憋了回去,只余鼻尖轻轻抽动,拽住他的袖口,“要……要草莓的。”
陆桉带着陆阿蛋吃了披萨,浑身暖和过来,又买串冰糖葫芦赶地铁回家。
折腾了一天,陆阿蛋累坏了,趴在陆桉的怀里睡着了,手里还紧紧地攥着那串冰糖葫芦。
陆桉一笑,捏捏陆阿蛋的小脸,“你就是个小吃货,跟……她一样。”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自己的心却像被那冰糖葫芦的竹签轻轻扎了一下,泛起一阵细密而绵长的酸涩。
地铁呼啸着穿过隧道,光影在车窗上飞速倒退,将他拉回那个同样弥漫着冰糖甜香的冬日傍晚。
大一下学期,年上熙已凭借几个选秀节目在校内名声大噪,走到哪里都带着众星捧月的架势。
陆桉对她的印象,仅是“那个活在聚光灯和议论声里、遥不可及的漂亮同学”。
那天特别冷,风刮在脸上像小刀子。
陆桉从图书馆出来,收到室友微信,嚷嚷着想吃校门口老爷子那家的冰糖葫芦,便拐了过去。
老爷子生意不错,玻璃柜里只剩下最后一串草莓冰糖葫芦。
他刚接过糖葫芦转身,就听见一个带着鼻音、却依旧清亮的女声问:“爷爷,还有草莓的吗?”
是年上熙。
她没化妆,穿着简单的白色长羽绒服,围巾把下半张脸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微微发红的眼睛。
即便如此,在灰扑扑的冬日傍晚,她依然美得惊心动魄。
“哎呀,小姑娘,最后一串刚被一个小伙子买走啦。”老爷子遗憾地指了指陆桉。
年上熙的目光这才落到陆桉,和他手中的糖葫芦上。
那双漂亮的眼睛,不是平日里那种张扬或傲气,而是一种愿望落空后,孩子般的委屈和无措。
她什么也没说,转身快步离开,背影单薄。
鬼使神差地,陆桉没有立刻回宿舍。
他看见年上熙拐进了研究生楼的天台,曾经发生过几起跳楼事件,那里一直被学校明令禁止进入。
他忽然想到她红肿的眼睛,他脚步没停地冲上去,却发现她只是抱着膝盖坐在台阶上打电话,他暗暗松了口气。
准备离开时,他听见她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我就是喜欢音乐有什么错,凭什么说我不务正业?建筑是你们选的,不是我。”
“回哪个家?你告诉我,我回哪里算家?”
“我回去,叫什么?叫客人,还是叫多余的旧行李?”
“过年我不回去了,你们就当没生过我。”
电话似乎被那头挂断,她哭到哽咽。
那一刻,舞台上光芒万丈的“年上熙”消失了,只剩下一个孤独又倔强的女孩。
陆桉看着那个蜷缩着的、颤抖的背影。
他轻轻走过去,将那串草莓冰糖葫芦放在她摊开的书页上。
陆桉没有停留,立刻转身。
他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
只是很多天后,他听到了年上熙刚发布原创新歌《草莓味的陌生人》。
歌词唱着叛逆,唱着孤独,唱着与世界的对抗。
直到他听见歌词:
冷风里,最后一颗草莓的慈悲,沉默的,甜味。
陌生人,谢谢你用甜,接住了我下坠的冬天。
陆桉瞬间僵住,手指停在手机屏幕上。
“陌生人,谢谢你用甜,接住了我下坠的冬天。”
仿佛一道细微的电流窜过脊椎。
他几乎可以肯定,那句歌词里藏着的,就是那个冬夜,那串被他轻轻放下的冰糖葫芦,和那个始终未曾露面、未曾发出一点声音的“他”。
从此,这首歌成了他耳机里的单曲循环。
在他通宵画图的深夜,在他为生计奔波疲惫的间隙,在他一次次从江澈那里听到,他们甜蜜进展而默默消化的时候。
这首歌是他的秘密,是一个与他全然无关的天才少女,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给予他这个“沉默的提供者”唯一的、隐秘的回响。
地铁到站声,打断陆桉的思绪。
他抱着陆阿蛋起身,并决定等他醒了,要跟他好好谈谈了。
陆桉察觉到怀里陆阿蛋的呼吸异常急促,低头一看,孩子小脸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他心中一紧,伸手一摸,额头滚烫。
“阿蛋?!”
“妈妈……”他意识有些模糊,只喃喃地喊着。
陆桉立刻在最近的地铁站下车,抱起阿蛋冲出去拦了辆出租车,直奔最近的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