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告黑状?”柳清铃不服气道,“林风渊你不讲武德!”
后者回以一个禁言术。
欧阳启欲开口求情,御卫已经先一步上前将他制住。电光火石间,二人被推攘着离开,林风渊好整以暇地擦了擦手,完成了这项公报私仇的差事。
林风渊再回头时,方才还趴在书堆上打瞌睡的幼兔已跳上帝榻。
御卫:“统领,此处是内宫寝殿,吾等不好擅闯。”
林风渊冷笑:“我只是来替荀老先生送一份词帖,你慌什么?退下。”
旁边的仙侍盯着林风渊腰间的重剑,颤声道:“小殿下初开灵智,受不得惊……”
林风渊:“你也退下。”
殿门被从内阖上,关紧。
这是林风渊第一次踏足帝尊寝殿。
粉红帐帷前,珠帘琼玉似雨贯通殿内天地,华光倾泻,冲散沉沉暮霭,怎么看,都与帝尊南辕北辙。
珠帘晃荡,不速之客闯至帝榻前,撩袍跪下:“小殿下,您还记得我么?”
透过朦胧帐纱,他能隐约窥见软被里的一小团鼓起。小兔双眸紧闭,似乎正经历一场好梦。
“我姓林,名风渊。”
林风渊我行我素地自报家门,“因为我曾被一阵狂风卷入深渊,我的小皇叔带着人在深渊里找了七天七夜,才找到奄奄一息的我。他说我是妖皇长孙,渡过这一劫,此后一生福泽绵长。”
幼兔一动不动。
“三日前,我去万灵园接回了寻川虎。它已痊愈,精神好了许多,也和我说了很多妖界之事。它还说,第一次有人问他,妖界如何了。”
林风渊自嘲一笑,“寻川虎答不出来的,我来替他回答。”
“妖界已是一片死地了。”
林风渊双膝跪地,深深一叩,声音低得几乎要掉在地上,“您还要装睡么,妖君殿下?”
额头磕在玉砖上,视线里只剩一片皎白。林风渊维持着这个姿势,像是要跪到天荒地老:“……殿下。”
一声冷笑打破寂静。
皎白中倏地闯入一片惹眼的粉红,发丝如落花逶迤及地,垂首时有幽香拂面。
眼前的少年眉眼稚嫩,潦草披着一件过于宽大的深墨鹤袍,模糊了比朔月还单薄三分的身形。袍摆处漏出一截匀称白皙的小腿,颈间一条金链被玉戒扯着坠入松垮的衣襟,脚踝上的金链泠泠作响。
少年初成的骨肉涩若含苞未放的花,花心生疏蜷藏着,一切都朦胧。唯有那张苍白得胜过剔透玉质的脸庞依旧秾艳。
只一眼,便足以动人心魄。
林风渊整个人剧烈地颤抖,昂起头颅时额角还带着青红,泪水一路向下,猛烈砸向地面。
少年轻啧了一声:“方才不是很嚣张么,怎就哭上了?”
林风渊哽咽着,如抱住救命稻草般搂住少年裸露在外的半截小腿:“小皇叔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回来的!”
“小兔崽子……撒开,别扯袍子!也别把你的眼泪鼻涕摸上边!”
林浮雪许久没同人这般亲近过,更别提面前之人在他记忆里还是个小婴儿,骤然变作一个暴躁嘴贱的大侄子,冲击太大,他一时间僵在原地无所适从。
奈何青年哭得太过惨烈,林浮雪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到底不忍心直接推开,只好闭着眼大喊:“这是宿霄辰的衣裳!弄脏了你帮他洗!”
哭嚎声瞬间掐断,林风渊一脸懵地抬头望向年轻的妖君殿下,止不住抽噎。
面面相觑,他红着眼打了个哭嗝。
鸡皮疙瘩掉了一地,林浮雪心里那点仅存的温情烟消云散,他深吸一口气,冷脸踹开林风渊,自顾自在软榻上落座。
“哭什么哭?福气都哭没了!”说着,他往自家这位便宜侄子脸上丢了块锦帕,“南部仙城里的妖族百姓可还好?”
林风渊傻傻道:“您怎么知道南部有遗民?”
林浮雪挑眉:“我自有我的门路。”
陪柳清铃复习还是有用的,至少柳清铃没记住的诸界史他扫过一眼,便能记个八九不离十。
林风渊被帕子兜头盖住,胡乱抹了把脸,半点不敢耽误,哑着嗓子开口,“他们都很好。”
林浮雪:“那你呢?”
林风渊一顿,鼻音又重几分:“也好。”
少年倏地松了口气,轻声道:“呵,宿霄辰那厮还算知恩图报。”
林风渊忍不住问:“您呢?您怎么……”
林浮雪毫不留情地打断他:“这个不重要,妖界到底怎么回事?你细细道来,别漏了一处。”
林风渊吸了吸鼻子:“妖界是被人从内部封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