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还有,珍姐儿最近不爱待在酱料间里了。
她现在每天把该做的活计干完,封好该封的坛子,剩下的时间就坐在操作间靠北的那扇窗子底下。
要么绣东西,要么择菜。
那窗子开得不高,窗台刚好到她腰的位置。
她搬了把矮凳坐在那儿,有时候手里捧着一把葱或者一把豆角慢慢地择。
择完了也不急着走,就在窗边坐着。
有时候绣东西就更不挪动了,能坐着待大半天。
那扇窗子外面正对着谁,林晓心里门儿清。
院墙外头那片空地上,王二柱这小子最近来得格外勤。
今天修篱笆,明天修水槽,后天说是来给豆腐坊送新打的木架子。
大后天又说家里多磨了一把镰刀问作坊要不要。
他每次来总能在酱料间那扇窗子外面找到活干。
有时是蹲在墙根下修补一段根本没坏的篱笆,有时是拿着一把柴刀削一根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树枝。
有时什么都不干,就在窗子外头那棵老榆树底下坐着。
手里攥着一把半成品的木勺子慢慢削。
顾珍在窗里择菜。
王二柱在窗外削木头。
两个人隔着一扇窗,一个择完了一把葱又抓一把豆角。
一个削完了一根树枝又捡一根木条,谁也没先开口。
“你发现了没有?”
林晓已经回到了账房,透着窗口收回目光,偏头对周妄说,“你珍姐姐这阵子有些忙。”
周妄正在算账,闻言抬头:“东家说的是珍姐姐跟二柱哥?”
“你知道?”
“那扇窗子这几天就没合上过。”周妄重新低头写字。
“珍姐姐坐在窗边择菜、绣花,弄完了也不走,二柱哥在墙根底下削木头,木头削得比筷子还细了还在削。”
林晓:“……”
随后,他趴在窗台上看着院子里那幅画面,嘴角弯着收不回来。
“你说顾大哥知不知道?”他问。
周妄终于舍得抬头,却只吐出了两个字:“难说。”
虽然他门房的窗子正对着院门口,王二柱每次来他都看得见。
但顾里眼里除了禾哥儿还是禾哥儿,其他的,就真难说了~
林晓想了想,也觉得在理。
顾里如今正和李禾热恋,他自然懂那种眼里只有心上人的状态。
就算他的门房窗户正对着进出院子的必经之路,王二柱这七八天来了多少趟,顾里怕是一趟没漏地数着。
但有没有往那方面想,还真说不准。
谁知,当天傍晚就出了事。
日头偏西的时候,王二柱从酱料间窗外的榆树底下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沾的木屑,转身要往外走。
顾珍从窗台边站起身,推开酱料间的门往外迈了一步。
她手里端着一个小小的粗瓷碗,碗里装着刚择好的荠菜。
两人隔了六七步远。
顾珍把碗往前递了递:“……拿回去给你娘包饺子。”
王二柱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接过来。
他接碗的时候指尖碰到了顾珍的指尖,顾珍“嗖”地把手缩回去,碗差点脱手。
王二柱赶紧攥紧了碗沿。
“多、多谢,我……我明天还来修东西,到时候再还碗。”
顾珍“嗯”了一声,转身快步回了酱料间,门帘哗啦一声放下来挡住了她的背影。
王二柱站在院子里,两手捧着那只粗瓷碗。
站了两息才转身往外走。
他走到院门口的时候,门房的门帘“哗”一下掀开了。
顾里从里头走出来,铁塔似的堵在门框里。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双眼睛却直直地落在王二柱脸上。
王二柱的脚步“嚓”地钉在了原地,脸上的表情从傻笑变成了发愣,又从发愣变成了发白。
“顾、顾大哥……”王二柱把瓷碗往身后藏了藏。
顾里往前走了两步。
他本就高大,这会儿感觉更吓人。
肩宽背阔往那一站,门框的光被他遮得严严实实的,王二柱整个人缩进了他的影子里。
顾里没说话,就那么看着王二柱看了足足几息。
“碗里装的什么?”顾里开口了。
“荠、荠菜……”
“谁给的?”
“珍、珍儿……”王二柱的声音越来越小,越说越虚。
顾里又看了他几眼。
然后才退了一步,侧身让开了门口。
他什么也没说,转身掀帘回了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