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死灰
    月色如银铺陈满地,李润坐在桌前盯着眼前一处发呆,久久没有褪衣而眠。他枯坐着直到弯月升至树梢尖才微微有些困意,翻身到床上躺成一个“大”字。

    ——“李润,你究竟什么时候才能认真听我说话。”

    他微微叹出一口浊气,闻瑛赶他走的这句话无论如何在他脑海中轻易挥之不去。

    她说这话时语调平平,甚至尾音稍有上扬,没有愤怒没有疑惑,像是……在陈述一个她已经认定好的事实。

    “我不是每一句都听了吗?”他翻过身双手抱着自己的肩,分明是紧闭着眼,可闻瑛看他时失望的眼神历历在目,教他心口拧得发紧。

    深巷犬吠消停下去,上京中一片万籁俱寂。李润侧卧着,突然听见一墙之隔传来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有什么东西被打破了。

    想起闻瑛的古怪,李润顿时从床上蹦起来夺门而出。

    他小心地叩叩门,怕青雀还在生他的气,刻意软了声调问:“青雀?你怎么了吗,什么东西碎了?我能进来吗?”

    他在门口听了一会儿,屋内悄然无声,李润暗道不好,抬脚一踹将栓好的木门踹个大敞。

    他大步流星地闯进去,只见月辉斜撒入屋内,只在床边半尺距离,一道黑影怨气滔天,正骑在闻瑛身上扼着她的喉咙。

    闻瑛不住地蹬着腿,双手用足了力气去抓自己脖子上死死扣着的鬼爪,她透不过气,苍白的面色在那只男鬼的钳制下因窒息而憋得通红。

    李润踹门的那一瞬间,她只能极力将眼球转过去,两颗清亮的泪珠紧而滑入鬓发消失无迹。

    她纤细的脖颈上血管爆起,蜿蜒的纹路一直攀援而上覆盖她额前,面上一片惨象。

    她瞥见李润闯入,不知是用了怎样的气力才从喉间挤出了一个艰难又干脆的音节,“走……!”

    男鬼旁若无人似的,气定神闲地从她身上离开,拎一个死物一般将闻瑛从地上拎起来。

    他的手从她脖子上撒开,闻瑛瞬间如释重负,重重地咳嗽起来,她的呼吸尤为粗重,狼狈地被他一手虚拧着脖颈作为威胁。

    李润盯着那只男鬼,大脑“嗡”地一声空白了。

    这只男鬼身长八尺,脸上血肉模糊,除了那双瞳仁极小的三白眼根本没有一处能看。一身破败的黑衣之下,皮肤白到发青。

    闻瑛脖颈处肉眼可见的三道抓痕红得发紫,触目惊心。她不知是被折磨了多久,整个人无力地只能任这只鬼摆布,被他随意地控制在身边,大口地喘着粗气。

    男鬼一手搭在闻瑛的脖子上,阴森诡异的三白眼紧紧盯着李润的一举一动,格外张狂地在闻瑛耳畔轻轻笑着,用他沙哑到难听的声音问:“青雀,你不是说,进了长宁观要亲眼看着我死么?”

    闻瑛听罢恶狠狠地瞪他一眼,和他满脸模糊的猩红色烂肉咫尺相近,又被恶心得一阵干呕。

    她又是恶心又是窒息,身子一软就要跪下去,被男鬼揪着头发强行提了起来。觉出她的厌恶,他故意带着浑身腥臭腐败的气味更加靠近了她一些,笑声时而哑得直接消失。

    电光火石间,李润瞅准了时机猛地跨步上前拧腰朝他脸上送去一拳。

    那一拳蓄了他十足的灵力,男鬼竟也被打了个后仰。李润顺势将闻瑛捞过来护在怀里,额前早已汗如雨下。

    他一脚勾了个凳子过来让闻瑛能坐下,自己则再往前跨一步挡在她和男鬼中间。

    男鬼睨着他,瞳孔扩张,面无表情,整张脸更显得诡异可怖。

    他的目光在李润身上转过一圈便很快飘走了,重新落在李润身后好不容易缓过劲来的闻瑛身上。

    李润防备着步步逼近的男鬼,寻机迅速在自己身上袖里一摸,又是眉心一拧,瘪嘴认命地再往闻瑛身前护了一步。

    他思来想去只能暗恨自己平日里太不学无术,浑身上下一张有用的符纸法器都没带着,看这只厉鬼的道行怨念都不是他能够轻易逃脱的程度。

    若今晚厉鬼作祟真是非要死一个,他也只能一命换一命了。

    男鬼与李润面对着面,强悍的怨气和阴邪煞气直将他压得一阵头皮发麻,不等李润作出任何回击,男鬼仅靠溢出的气就把他轻而易举地掀飞甩在他背后的墙上。

    他脊背撞上冷冰冰的石墙,痛得他当即倒吸了一口凉气,闷不吭声地吐出了一口鲜血。

    男鬼慢悠悠地从他面前走过,一步一步,跫音渐渐停在闻瑛身前。

    “别杀她!”李润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四肢并用地想重新挡在闻瑛身前,然而那只男鬼连一丝余光都不分给他,随手一股黑气碾在他身上就把他压得再无翻身之日。

    李润被黑气制着,男鬼甚至不屑于立刻杀了他,那道黑气重重地碾着他的四肢骨骸将他钉在原地动弹不得。这种感觉仿佛是透过皮囊,一点一滴地榨干他的神魂。

    他只能亲眼看着男鬼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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