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润双腿用力一夹马肚,他□□那匹墨色骏马便一溜烟地冲出去,把他的话都搁在风里:“晚斋吧,下午你还得陪我逛逛坊市,我要采买些物件。”
冯云铮远远落在后头,看着那一身宝蓝色华服登时消失在视线里,只得同样驾马循迹飞驰而去。
东元戏院人声鼎沸,达官显贵往来不绝。戏台上鼓乐喧天,旦角佩珠冠,璎珞垂坠。弄溪姑娘身段流转间,水袖微扬,蹁跹鹭羽振。
李润与冯云铮一道坐在台下品茶赏戏,春风满面,惬意恣情。
戏院欢闹,兴会淋漓;观中寂静,阒无人声。
闻瑛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她一闭眼,五感免不了更加敏锐。两张灵符在她枕下泛着微微的暖意,而整个房间里都圈圈蔓延着阴戾的鬼气。
她一手搁在枕下抚着发暖的灵符,一手护着自己的身躯,以极其难熬的姿势硬睡了几个时辰。
过了午时,她腹中空泛发酸,实在睡不着了才慢吞吞地坐起来。
她面前半尺阳光斜照,满室光华,唯独直对阳光的那面铜镜镜面朦胧。
闻瑛心脏重重地一坠,起身将那面镜子捧起来仔细看了看。她寒凉的指尖触到铜镜的一刻,镜面上笼罩的雾气便随之烟消云散。
好像只是她看错了。
东元戏院的好戏散场已是过了午时,李润与冯云铮并肩行在路上,几乎要将每一家药店与香铺都看个明白。
冯云铮拖着疲累的步伐极慢地跟在他后头,声音沙哑,气喘吁吁:“你……到底……要买什么……?”
他望着看不见尾的来路,真有点怀疑是李润这小子记着从前哪次的仇故意报复的。
李润在药铺中逛了半晌,又摇头迈步出来,拎着冯云铮继续往街巷更深处去:“青雀夜里睡不好觉,我闻来闻去这些安神香都不够好。要么安神的效果一般,要么就是味道太浓不好闻。”
冯云铮一听差点当场晕过去,他两条腿走得太久都忍不住打颤了,给他折腾成这样就为了给闻妹妹买一盒香?
冯云铮默默咬牙,很快又将不忿藏好了,笑眯眯地酝酿一肚子坏水:“你早点问我不行吗?前面不远处的云鹤香坊,她家的观音香极好,世家贵女多用此香,只是这个价钱嘛……”
贵死你!
李润听罢,容色不改:“你说我买几盒合适?不如先买两三盒试试看吧,万一青雀不喜欢这个味道也好提早换。”
冯云铮:“……”
时光如逝水,与此同时,长宁观纷杂的人流少了许多。
闻瑛在观中用了午斋,她站在东厢前倏尔想起那面诡异的镜子,迈进房屋的脚步顿了顿,又给撤了回来。
不知为何,她不敢进去。
她捏着自己的衣角,强烈的不安冲撞着她的胸膛,一次比一次剧烈,一次更比一次难以忽视。
从男鬼出现到如今,她的感觉几乎没有出错过。
一股冷到发寒的阴气甫一凑到跟前,闻瑛是习惯成自然地低头看去。她再迈一步进入房中,阳光被窗侧的柜体遮挡,正好在她脚下留出了足以一人站立的荫蔽。
他就站在她面前!
“啊!”
闻瑛猛地一个趔趄往后摔去,倒在东厢长廊一侧的整条飞来椅上,好险没伤到。
她迅速扭头往药圃的方向看去,偏偏那个雷打不动的灰袍身影今日没出现在那儿。
如果日头再移,他能活动的范畴更多,她到底去哪儿再找容身之处?
闻瑛紧咬着唇,本无血色的双唇被她咬出的鲜血染得鲜红又艳丽。
她一路狂奔,小腿处的伤口疼得好像又要裂开……她不知还能求助何人,只能直直拐过药圃,冲出八卦园门,推开天师府的门飞奔入长宁观前院。
她几乎是摔进天师殿的,硬生生倒在几处散乱的蒲团上。她气息混乱,伏在地上尚且来不及爬起来,手忙脚乱地拖着身躯取了几根香来点着了。
“天师保佑,小女子闻瑛,求天师保佑……”她举着香深深地磕头,哆嗦着唇,眼泪似乎要从眼眶中漫出来。
天师殿除了她空无一人,檀香沉重,灯光昏黄。
偌大殿宇,只剩下她祈求的微弱的回声。
她跪在殿中好似一根岿然不动的晷针,日光描摹她跪伏的身躯,影子在她身下走过了小半圈。
半圈走完,残阳照不进殿内,李润拎着大包小包回来,路过天师殿时将跪了一下午的闻瑛捡走了。
他只一眼便看见她红润的眼眶,放缓了脚步,轻问道:“怎么啦青雀?我给你买了好多新奇的玩意儿呢,回去看看,你肯定喜欢~”
闻瑛静静地看着他一言不发,她跟着他的步子回到东厢,其实双腿已经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