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瑛不至被他俩戟指怒目地盯着横说两句就苦了脸色,她照旧云淡风轻地敛了眉目,一语不发地看着李润。
偏偏是她这种想说什么又不明说的态度,让李润抓心挠肝的连午斋都吃不好。
不过片刻,他终是熬不住了,利落地搁下碗筷,倾身上前对她双手抱拳,笑脸央求道:“我的祖宗哎,你这是怎么了,饭也不吃净盯着我看……自个儿琢磨着怎么捉弄我呢?”
闻瑛见他正儿八经地重视了,才端坐身子同他细声道:“小润哥,你对我好我领情了。可我不是来做主的,你对我太好甚至荒废课业,师兄师姐少不得更加厌恶我。”
她的笑容得体温柔,只是不高兴,语调难免怅惘,“什么日子我都过得惯,当真不必如此麻烦。”
李润虽是与她长久没见了,却也一听就知道她的意思。他把头埋在饭里,声音闷闷地:“他们不喜欢你,是他们有眼无珠。”
闻瑛没有多说什么,抬头直直地与那廊下两道嫌恶打量的目光对上,笑容端方,姿仪如玉。
“小润哥,一日三餐还是在天师府膳堂吃吧。”她道,“你师兄师姐都很在意你呢。”
李润点点头,语气中再没什么兴味,神色不豫道:“随你心意就好。”
不过寥寥几句,将两人之间要应对的事情交代完了,李润和闻瑛便各自低头缄默,自顾自地吃着饭。
说起来此刻才是他们阔别八年来,第一次得空能够仔细叙旧的时候,可他们都默契地没有开口。
屋内静得出奇,碗内的白米见底了,气氛也随之凝至冰点。
李润搁下碗筷左顾右盼,双手不安地在双膝上搓了搓,硬是不知道要跟闻瑛说些什么。
他时不时悄悄偷看一眼闻瑛的表情,她淡淡地拧着眉,看上去无悲无喜,只是总有一抹愁云挥之不去。
她有心事,却并不想让他知道。
李润看着她满腹心事的模样,心思沉了沉,起身将满桌子残羹冷炙收拾了,轻声道:“时候不早了,那你午休一会儿吧,我先去练功了。”
闻瑛微微颔首,起身给他搭把手,将三四个食盒一个接一个地挎到他手腕上,乖巧答应着:“小润哥慢走。”
李润挎着食盒刚迈出闻瑛的房门,便和长廊下两道驻立已久的身影打了个照面。
他本欲直接无视师兄师姐的不豫之色,步伐重重踏过他们身边,见身后二位仍原地立着没有离去的意思,又板脸绕了回来。
“有意思吗?”他挺胸抬头停在师兄面前,比一旁的师姐还要高出半个头。
李润其人顽劣,却也从不曾当面顶撞师长,而闻瑛才来两天,他便一连发了两天的火。
陈彦周哪看得惯小师弟为美色旧情所误,连基本的长幼有序都抛之脑后。
他上前一手拎起李润的衣襟,满腔怒意再都压不住:“师父出趟门命我带着你练功读书,你要她住下我们不是同意了么?你在这儿为了一个陌生女子,阴阳怪气你的师兄师姐?!你脑子傻了吧!”
李润回头看了一眼闻瑛已经关上的屋门,冷哼一声不作回应。
他一个后撤将自己的衣襟从大师兄手中解救出来,闷头向前一直走到了水房,确保闻瑛不会听见他们说话的内容,才卸下满身食盒顶撞回去。
“我不明白,你和师姐怎么就对她有这么大的意见。”李润眼眉深沉,一一细数自己做的那些好事,“偷懒逃课,难道她来之前我不逃吗?一掷千金,随心所欲,我第一天如此吗?”
他哼笑,“明明是我自己的毛病,何必要为我找个借口,把过错全都安在青雀身上。”
眼见着陈彦周已气得满目通红、目眦欲裂,李润反倒像要把这两天的憋闷一股脑抒发完。
他甩开徐素娥紧扯着他的手,顶着师兄的威压,继续一字一顿道:“师兄师姐还请正视青雀,她不是陌生人。”
他话已至此,目光往下飘了飘,转而坚定迎着陈彦周的审视,攥紧了双拳:“她是我的家人。”
家人?陈彦周粗眉一横,气得鼓眼暴睛。
“她身上的阴气你感受不到吗?!”
陈彦周一掌甩在李润脸上,他满是怒意的目光落在李润脸颊那五个明晰的指印上,顿时又悔不当初。
李润被那阵刚烈的掌风甩得偏了头,他抬手轻轻抚过脸上的一片火辣,吐出嘴里的一口血腥气,沉默几息,却是轻松地笑了。
“师兄打了我一巴掌我反而好受了。若是闻青雀身上真有一只厉鬼,师兄师姐早就出手了吧,何苦钝刀割肉般装腔拿调逼她自己走?”
李润话说的难听,但实在不无道理。陈彦周与徐素娥自然是不喜欢外来人,也并未细究闻瑛身上的诸多古怪。
她带着阴气来,所作所为却从未逾矩,叫他二人想赶人都找不到一个冠冕堂皇的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