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出去反倒让人以为是他们天师府容不下人。
陈彦周还要说什么,两人都在气头上难免说些伤人的话,徐素娥眼疾手快扑过去捂住了大师兄的嘴,压着声音警告他说:“你已经打了小师弟一耳光了,还不够吗!”
陈彦周气得脸色发青,一手拽过徐素娥的胳膊,硬拉着她离开了水房,非得让李润自己好好反省反省。
“自己找药敷脸!没得让人笑话!”
徐素娥走出不远回头一望,看见李润怔怔地停在原地,正仰头深深地吐纳吸气,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微垂着头,发丝散乱呼吸错杂,扶着石台静默良久才有了下一步动作。
徐素娥见他颓寞,如鲠在喉,甩开了陈彦周钳着她的一双手,为李润鸣不平道:“小师弟想家才会如此,你就不能同他好好说?”
她顿了顿,语气中染上微不可察的一抹失落,“我们是孤儿,轻尘不是,他已经八年没回家了。这位闻姑娘是唯一一个到上京来看他的人。”
李家这八年来除了托上京城的旁支按时送些钱银,对这个小儿子可真称得上半点不在意。
八年苦等换不来那边的只言片语。
李润从不说自己想家,可若是真的不在意某件事某处故地,不会对江南的所有绝口不提。
徐素娥凝眸,见背后李润正捧着水洗脸,他把脸埋在手中,清水渐渐从他指缝间渗漏而下。
他的一身意气,只要遇到江南有关的人或事,就能够被轻而易举地击碎。
“轻尘年纪尚小,你我身为师兄师姐,多担待吧。”
徐素娥说完,一甩衣袍离开了。身后脚步远了,陈彦周钉在原地,低头紧紧注视着那只打了李润的手掌。
他的掌心仍然火辣泛着疼。
闻瑛不知天师府三位弟子竟因她爆发了一场格外严重的争吵。她今日午觉总算睡得不错,醒来时神清气爽,一身轻松。
她浑身的疲累消了些许,起身濯洗过一番,从那一大堆新物什里挑出衣裙来仔细比了比。
屋外春深水浅,斜光轻巧,碧蓝的湖光闻风轻漾,恬然一片野趣。
她换上一身天水碧色的裙衫,顺便配了一双素色的鞋履,用一根宝蓝色丝带将头发系好便踩着步调出门了。
闻瑛的记忆力不错,循着昨日的路线再走一遍,绕过药圃不过多行片刻就停在敕书阁古色古香的牌匾之下。
只是今日不知怎么了,没在药圃见到静真道长侍弄灵草?
闻瑛没多想徐素娥的事儿,上前一步轻轻叩门,不一会儿敕书阁陈旧古朴的木门“吱呀”一声敞开了,里头的门房探了个白花花的脑袋出来。
也是一位老伯,自称老方。
闻瑛规矩地向他颔首致意,简单道明来意,这位方老伯便眯着笑眼敞开了门,将她放了进去。
至于叮嘱她的几句话,也同李润所言不谋而合。
未经天师允准,不得进入敕书阁二层、不得损毁带走敕书阁中的书籍……
闻瑛点头称是,抬步走进敕书阁中,只见各类书册整齐密布在重重木架上,直抵屋梁穹顶。经史子集各归其位,分门别类井然有序。
一层满室漫着淡淡的墨香,而在厅堂的尽头,一道古木阶梯静静伫立盘旋而上,那便是二层的入口。
闻瑛循着木架上文字的指引挪步,整个敕书阁一层藏书遵循三洞分类法建制,以洞真为上乘、洞玄为中乘,洞神为下乘。其中以洞神部记载召制鬼神、辟邪驱疫之术。
洞神部下又设十二子目各有不同,闻瑛在敕书阁耗费数个时辰,也才从方法类与众术类寻到一些线索。
方法类下,召厉篇古籍有此记载,文曰,“召遣后天炼制之凶魂,必于亡者尸骸囚锢之所设坛行法,离其遗骸则魂气难聚;又有天时、符箓之禁,时序舛错,反为厉鬼反噬行术之人。”
而《戾物鉴》又曰,“后天炼造诸祟之状,非冥籍固有之鬼。其形迹行止,常残存生时性情习气,或善或暴,无有定规,可凭此异相,辨其非枉死自生之厉否。”
所谓设坛行法,闻瑛一见这四字就猝然想起了那处古怪的青砖花台。若她是什么邪魔外道,金甲巷确为一个藏尸设坛的好地方。
而那只男鬼的形迹行止,也并非像书中所言的冥籍固有之鬼,怨气滔天,夺魂害命。
闻瑛正欲仔细往下翻,再看看人为制造的厉鬼又有什么其余形状法门,手中的书便被人从身后抽走了。
敕书阁中灯光昏黄,在里头呆了几个时辰竟也不知时光如水。闻瑛转身,看见陈彦周额角青筋直跳,脸上的笑容又僵又诡异。
她心下一骇,面上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规矩地欠身向他行了个礼:“见过大师兄。”
陈彦周见她行礼也没个回应,后槽牙暗搓搓咬得紧。
晚斋时好不容易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