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苦行
    官道一途车辚马萧,独身上路的亦不在少数,闻瑛一身骑装勒马混迹其中并不惹眼。

    唯一能让人嚼几句口舌的是这位姑娘太着急了。

    晨钟不响,旭日初升,鸡都还没叫早,她就已经牵好了马。

    有同样孤身前往上京的,见她气宇不凡马术尚好,未及与她说一句同行,便已然是连她的影子都不见了。

    “啧,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有鬼在后面撵她呢!”

    “人家那行头一看就出身世家,估计是嫌你穷酸罢!”

    “狗眼看人低!走这么急怕是去上京会情郎的吧!?”

    闻瑛听到身后传来的叫骂嘲讽,哂笑一声,一勒缰绳转过头去,只直勾勾地盯着那几位嚼舌根的。

    那几个眼皮子浅的,眼看着那位衣冠赫奕的贵人没有疾驰而去,反倒勒马而归,不敢多加得罪,只能臊眉耷眼地自觉闭上了嘴。

    闻瑛懒得再同这帮人计较,一扬马鞭将其远远甩在身后。

    她纵马疾行,在漫天飞扬的黄沙中静心,主动去感受她身上的那股阴气。

    男鬼自她及笄时出现,两年间似乎从未离开过她身侧。离了江南闻府,应是环境陌生,男鬼也不似从前一般有恃无恐,至少前几日行路未曾遇到什么解释不了的怪事。

    察觉到身上的阴气淡了,闻瑛嗅着官道两旁清郁的花香,连策马的动作都轻快起来。

    夜色如雾包围连绵远山,树影葱茏参差错落,微风卷着远处的土腥味钻入片片山林,落叶萧萧,林海茫茫。

    山下的蒙阴县官驿已经许久未曾翻新过,屋顶上积了厚厚的一层枯叶。驿旁民寓竹阶下土路破落,有人经过不论步伐大小,总会扬起一阵呛人的尘土。

    闻瑛栓好马环顾了一圈。

    蒙阴县已属北方,四面环山山道蜿蜒,小溪淙淙。前后荒芜,能有一处民寓落脚已是幸事了。

    屋内宽敞,陈设舒适。闻瑛解了袍子,心满意足地嚼了几口北方特有的酒肉……身后烛灯明晃晃地摇了摇。

    门窗关着,屋内没有风,烛灯突然灭了。

    闻瑛悬心吊胆,如坠冰窟,猛地回过头去看了,不敢再坐在桌前。

    她起身时眼神不自然地飘了飘,余光正好瞥见了房间角落里摆好的铜镜。

    镜子表面斑驳照不出人影,像蒙着一道迷纱……让她想起闻府那夜,她肩上的两只脚。

    闻瑛一时呼吸不畅,大口吞吐着气息,壮着胆子将烛灯重新点起来,苦着脸一鼓作气冲到铜镜前,重重地将那镜面反扣在妆台上。

    整个夜晚,夜风微弱,闻瑛蜷缩在床上裹着被子,一直死死盯着那盏摇曳的烛灯,只怕它油尽灯枯。

    过了蒙阴县,分明距离上京城越来越近,她身上的不适反而变本加厉。

    之后的几日她越来越不敢照镜子。每一次洗脸,水中照影都更陌生一些。

    翌日白天入河西,她骑着马身形摇晃,铁青着眼圈,面色煞白。她强打着精神,远远便望见了一座古桥。

    那石桥被经年的风雪磨出古旧的痕迹,桥下河道早已干涸了,取而代之的是丛丛比人还要高的荒草。

    闻瑛没当回事,骑马迅速度过了这座孤零零的石桥。走过这桥,她的后颈不知怎的突然一凉,就好像桥上有什么东西跟她走了?

    “驾!!”闻瑛不敢细想,连忙加快速度离开了这处荒僻。

    空夜凄清,残星隐野。闻瑛照前半月的习惯找了家逆旅投宿。

    她栓好马返回逆旅不过数步,头顶那棵枝桠粗壮的老槐树适时晃了晃,树影朦胧间,枝桠如妖物一臂重重落下,将好砸在闻瑛身前。

    她绕过去,听见身后乍然响起了一段脚步声。

    她回头,地上多了一串朝她而来的鞋印。

    闻瑛倒吸了一口凉气,不要命似的冲回逆旅屋舍内,一手将门窗关上锁紧,迅速点亮屋内所有的灯盏。

    一门之隔,脚印没有停在外头,反而跟进来停在了她门口。

    夜半子时,风声寂寂。那串骇人的脚步声重又不甘心地响起,听着又不是直直冲着闻瑛而来的。

    她小小地喘着几口气,巴不得呼吸浅到让那鬼祟感觉不到她的存在。

    屋外的脚步声规律稳定,闻瑛听着声音越来越远,似乎即将要消失在二楼长廊尽头,她好不容易松了心弦。转瞬间,那鬼祟就改了方向,向莫须有的横穿逆旅的方向来回踱步。

    听了一阵,闻瑛的心跳越来越紧。

    那串脚步不是在外面,也不是在围着这座荒野逆旅打转。

    是围着她转!

    并且那东西每转一圈,就离她更近一点。那串脚步声慢慢地,一圈一圈地,把她封在原地,半步动弹不得。

    她不知道那东西要走多少圈会站在她面前,她也真的真的不敢再数了。

    闻瑛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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