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苦行
着玉枯坐一夜,双腿发麻。天快亮时,掌心暖了整夜的玉佩忽然一烫,一直围着她转圈的那股阴气才慢慢地找不见了。

    她强打着精神垂头看去,那块绿玉上又多添了一条细碎的裂痕。

    后来的几天她没有半点放松,只是身体的疲惫越来越深,停下来休息也难以弥补一二。

    又是一次长空夜寂,闻瑛过了通州,再去上京城不过一两日,可这夜她连一家逆旅民寓都没找到。

    闻瑛背靠一棵槐树,周围燃了一圈的火把。火光熠熠,她低眉垂目,瞳孔中映出一片温馨的橙黄。

    怀里的护身玉自离开江南,一夜更比一夜凉,如今非得把它贴到脸上才能感到一阵微薄的暖意了。

    皎洁凉薄的月光自树顶洒下,满地斑驳婆娑。闻瑛缩着身子,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她头顶。

    她仰起头,月光白得发灰,树叶微颤,沙沙声沉谧轻悄。

    “青雀——”

    怎么会!?这个声音怎么会这么像……不会的,不可能!

    闻瑛瞬间面如土色。身后这棵老槐树不知活了多少年,枝叶粗壮十人尚且不能合抱,那声音却实实在在就是从她背后,槐树的另一边传来的。

    闻瑛不敢应,也不敢跑出火圈。

    紧接着四周一切细碎的声响全都寂静了,满树摇曳微颤的树叶静若无波,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更长……她后背空了。

    不,不是她离开了树,是树在动?

    闻瑛捏着护身符,僵硬地寸寸把头扭过来。身后半尺,老槐树的树皮正在诡异地蠕动,干枯的纹路像是一张张扭曲的人脸,有什么东西正打算撕碎这些假面爆冲出来。

    “啊!!”闻瑛顿时心胆俱裂忙蹬了好几脚,猝不及防地摔在身后火堆上,好险没把她的背烧出一片烫伤。

    她顾不得背上一片火辣辣的疼痛,手脚并用地爬起来,随手抓过一捆火把就是发疯似的一阵狂奔。

    下一刻,脚下大地震颤土石崩裂,老槐树的树根条条宛如通了神智,纷纷从土下翻出朝她刺去。

    树根圈圈盘住她的腿,眼看着那无数道紧随其后的槐树根系就要贯穿她身体,护身玉几乎是与之同时发出了一声清脆的裂响。

    她甩甩头,看见自己被缠住的双腿上渗出鲜红的血液流淌过树根。那树根肉眼可见地肥胖起来,鼓动着又瘦下去,像在吞咽,在喝她的血!

    她举着火把去烧,连双腿都感到喷涌而来的火热,紧贴着火把的树根却根毫未损。

    千钧一发之际,护身玉倏然发起狠来,她前襟猛然透出一道刺眼的青白色的寒光。那道光直直地朝老槐树的主干刺去,无数撕扯着盘绕她的树枝顿时发出阵阵刺耳的尖啸,蛮不甘心地松开她又退回树下去。

    阴阳两种触感的风在她身前身后交换拉扯,而风中重又送来那声温柔熟悉、蛊惑人心的呼唤。

    “青雀——”

    这个声音,就是她母亲!!

    闻瑛无论如何也不敢回头,几乎是她死拽着马硬生生跑远了。她双腿流着血来不及上金疮药,即使血腥将裤管紧紧粘在身上也不敢半途停下清洗。

    等她真的跑出了那片诡异的槐树林,眼前是一望无垠的月下原野,她才终于有些逃出生天的后知后觉。腿上的疼痛刺骨火热,心神振荡之间,眼泪也如泉水般涌出来。

    她一面哭,忙抬起袖子擦眼泪,一面紧拽缰绳赶了一夜的路,不敢有片刻懈怠。

    她知道,护身符快要彻底碎了。

    东方欲晓,晨光熹微。闻瑛憋着一口气,抬头望着湛蓝发白的穹宇,将几欲溢出的委屈和眼泪通通咽回去。

    天朗气清,霞光万道,闻瑛已经很靠近上京城了,但她肩上的重量也慢慢回来了。那只鬼好像终于适应了长达半月的颠簸,重新踩在了她身上。

    闻瑛抽了抽鼻子,沙哑着嗓子鼻音浓重,冷道:“你纠缠我两年未肯罢休,等到了上京城,我要亲眼看着你死。”

    她把那块横亘着数道伤疤的护身符重新放进衣襟里,剩下的两日路程连停下过夜休整都不敢,一鼓作气熬着,直到看见上京城的城门才稍稍放松一些。

    上京城与江南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富贵。江南烟雨朦胧,清雅淡泊,连建筑都多用白墙黛瓦,檐角微微翘着,像是来不及收束的一笔水墨。

    而上京城官署高楼尽是沉重的朱红,配着青灰重瓦,檐角四方高峻。天子脚下,龙脉汇聚,整座城池张扬着权柄。朱墙内金玉琳琅,热闹喧庭。

    闻瑛入城先寻了一家客栈落脚,洗去了一身的泥垢与血渍,又仔细给身上各处的伤涂好了药,才从包袱里翻出唯一的一套衣裙。

    半个多月的风尘仆仆,让她又瘦了一些。

    她甚至等不及睡一觉,仔细对镜理了理衣冠发髻,便跟着客栈掌柜的指引去寻长宁观所在。

    长宁观有现任天师张长宁坐镇,往来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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