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几十年来第一次有陛下愿意下场。
宫中的内侍女官们为了这一天可是好好准备了一番:因为不仅陛下准备破例参加比赛,连皇后也准备邀请许多男官员家的女眷,和身份不高、但表现优秀的女官的亲人一起观赛,这可是首次有许多母亲姐妹能在内场看到自家人的风采呢!
和这样的盛会相比,那减小规模的宴会什么的,也引不起女人们的注意了——宴会不一定有她们的座位,可是竞射大会可是那位明石姬陛下亲笔旨意呢!
一时间,不论贫富,只要得到观看资格的女人都忙着当日的装扮。之前说起“明石姬”衣着简单的时候,有那些势利眼蛐蛐“乡下人的确不懂风雅”;可等“明石姬陛下”不喜欢复杂十二单的时候,这就成了“轻装简行、以身作则、颇有贤者风范、当为天下表率”。
可见有问题的不是事物,而是操控事物的人。话语权到了一定境界,自有大儒为其辩经。
总之,正月十八大会当天,男人们还是穿着长长拖地的礼服,慢悠悠调整手上的弓箭;而女人们却学着宫中皇后搞出的“十二单假领子”和“裁剪裙尾”打扮,不用糊上那么多层衣服了,着实轻便了许多;也正是如此,有些小姑娘发现,自己走路的速度竟然追上了兄弟们。
场上的前方和后方两组人马分别身穿红衣和蓝衣,乌帽子上除了扇形装饰的马毛之外,还分别簪戴区分组别的红梅和白梅。他们整理好拖到身后的长长衣摆,立好自己的大弓,整装待发。
长荣帝一身红衣,却没有戴男官的乌帽子,而是将光滑乌黑的头发束成了高马尾状,上面斜插一枝清凉殿前荣子亲手折下的红梅,在烈烈风声中拿起结实的黑木弓,与同样发型的荣子对视。
红梅下,她面容清俊,目光温柔又坚定。
与她类似装扮的还有身旁正在热身的阿珍:如今越发自信的她相信今天一定能获胜!
阿珍沉迷于开弓前的准备动作,聚精会神,却没有察觉到,在她的身后围栏外,一群十来岁的小姑娘挤在一起,小声叽叽喳喳。
“她就是父亲说的‘女罗刹’吗?我看也没比咱们多长几条胳膊几条腿啊!”
“她会不会拉弓射箭啊?我想要她赢,这样就能反驳总说‘女人没有力气’、‘陛下是个男人一样的例外’的臭哥哥了!谁要听他那‘陛下有男人品格’的论调,她就是一个女人啊!”
姑娘们按家世围成的小圈子边缘,一个面目没有因为家世骤变而自卑的骄傲姑娘扫视了一眼,和这群“小鸡仔”们宣布:“你们看她的胳膊,有块块,她一定厉害!”
刚刚讨论得热火朝天的姑娘们瞬间静默了。
她们觉得这位前皇太后的外甥女葳子说得有道理,但还是听从了家里人的吩咐,不敢像以前一样和她玩了。
“姬君们,比赛要开始了,快回去吧,皇后陛下还准备了红色和蓝色的绸带给咱们,方便助兴呢!”带葳子进场的五姨母家的侍女赶来,带走了这群半大不大的姑娘们。
如她所说,比赛就要开始了。
冬日的暖阳盖过北风的寒冷。正北处,荣子带着隐姬在御帐内期待鸣音的表现。东侧的帐幔里,男官员贵族们正在观战;西侧的帐幔中,女人们手缠红色或蓝色的布条,为亲人喝彩。
平安京版应援,get!
鼓声三响,红蓝两队的人员列为两队,依次走到距离十丈的箭靶前,只等一声令下,两方的队员便依次射箭。
鸣音打头,那边的锣声一响,她那与他人重量无二的大弓弓弦微动,“嗖”的一声,第一箭刺破周围的空气,正中草靶的红心。箭头没入草靶数寸,而箭尾还在微风中微微颤动。
“好!”荣子不顾小马典侍的欲言又止,在花散里尚侍的慈爱微笑中大声叫好。
有了皇后打头,刚刚还勉强安静的观众席瞬间沸腾,大家也开始为心中的选手欢呼喝彩,或者直接为对手喝倒彩。
在鸣音之后,阿珍不过是轻轻挥动弓弦,还没使出全力,那冲向前方的羽箭已然带着呼啸的风声,刺破了靶子的中央。
红队的成员因此深受鼓舞,蓝方也不甘落后。一时间,大内里西侧的林场里箭如连雨,接连不绝;羽若群鸟,向前竞飞。
终于不用惦念那些所谓的人情世故,鸣音次次命中靶心的箭术可谓一绝。正如当时她带着荣子紫宸殿射向帘幕的一箭一样,一簇簇箭羽是鸣音从小到大寒暑不绝的努力;
阿珍准头稍差,但是力气巨大,每次草靶被她一箭射穿的时候,都会引发身后观众们的呼叫。
在这样的氛围之下,被案牍劳形折磨许久的荣子只觉得兴致大发。她左手虚空模拟着琵琶的品与相,右手拿起手边的笔墨,在灵感的爆发下写下了一首新的曲子《破空》。
笔锋刚停,荣子就听到了众人的欢呼:
“赢了!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