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胭脂(中)
的,一定是这样的!

    参悟出这个“真理”的明石道人曾经在山上的寺庙不住地虔诚叩拜。

    所以如今他真的不那么生气:

    汉书都说了“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劳其筋骨饿其体肤……”可见想要完成使命一定不容易,怎么可能就一切顺利呢?(注)

    教导、训诫这个不听话的小凤凰,让她不要走歪路,这不就正是神明的考验吗?

    “这是为父的使命,也是你光辉的未来,我们的明石姬。”明石道人不会对亲人说自己的心理,但是他做的一定是自以为正确的事情。

    感受到手腕上小凤凰逐渐放轻的力道,明石道人继续施压:“出海的渔家、四处游走的戏团,都是命如浮萍一样呢,稍微有狂风大浪,就可能无处搜寻了。”

    “一阵狂风吹过后,无从追怀逝世人。”(注)

    明石道人感觉到手腕上轻不可察的力道还有女儿微微的颤抖,他不舍地长叹一口气,率先放下了自己的手掌。只见手掌之后,倔强的少女明明杏眼含泪,却还是努力睁大不让泪水落下。她红彤彤的眼睛依旧不甘又愤怒地盯着父亲,牙关紧闭,本来气血充足的不点而红的鲜艳嘴唇此时被紧抿得一片煞白。

    “何必呢,明石姬?”明石道人伸手抚摸女儿的头顶,在她刚刚束起的发髻处停留。

    是啊,现在的她,有什么能反抗的力量呢?

    荣子的内心一片悲怆。

    父亲经营了数十年的名声、父亲拥有的广阔人脉,随时都能将阿珠和阿姜她们摧毁,而她,甚至以后连走出家门都不被允许。

    在权贵眼中,她们生如草芥;在荣子心里,她们是她的青春欢乐。

    她永远不会欺凌下面的弱者,也永远不会允许她们因为自己被牵连。

    哪怕她也无错。

    “您说得对,父亲。”荣子咽下了那一重接一重的不甘、一层又一层的愤怒。

    她微微侧过脸,用左手一把扯下束发,将散下的柔顺青丝轻轻靠近父亲的手心,向他彻底臣服。

    右手也没闲着,她拿起了旁边案桌上的桧扇,熟练地挡住了面庞,发丝垂落下的脸颊温柔恭顺,与刚刚的样子判若两人:

    “有女好妇德,终日安且娴。静坐绸绢下,哪得见风浪?”

    “今后,女儿也不过是不问外面凡尘的淑女,哪里听说过什么骇人的事情呢,您说对吗,父亲?”

    扇子遮住的地方,一滴颤动了许久的泪珠,终于滑落。

    “是啊,我们的明石姬,典雅高贵,是庄园的娇花,怎么会看见那些风浪呢?”

    “这明石浦,一向风调雨顺,不会有风浪的。”

    得到满意答案的明石道人很是欣慰。他接受了荣子的臣服,捻着佛珠甩着衣袖准备起身。

    “父亲。”

    荣子拉住了明石道人的袈裟,只觉得那绣在袈裟上的宝石磨得她手心钝钝得疼。

    “请允许我最后一次,写信告别,不然,也怕她们闹事啊。”

    行吧,明石道人依旧是那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

    .

    “您不要这样,求您稍微让她快乐一点吧。”看着高举桧扇的荣子,隐姬不用想都知道她一定是在后面蓦然落泪。

    她前段时间还高兴地在自己身边团团转的孩子啊……

    都是自己太过懦弱……

    隐姬追上了正要掀开竹帘离开的明石道人,拉住他的手臂苦苦哀求。

    “夫人,我是为了她的未来。”

    明石道人明明是在温柔地安抚隐姬,可被“安抚”的对象却感受到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

    “那个管家,虽说忠诚,但也冒犯了荣子。我会送走他之后亲自管家。”

    “在明石姬出嫁之前,我不会离开这里了。”

    明石道人这回下定了决心。

    “还有这个,刚刚差点忘记了。”

    他从衣袖中掏出了画着月亮的瓷盒。

    “这个就别用了,以后我给你们买更好的。”他将胭脂盒子交给隐姬后转身离去,大步走向夜色。

    守在外面的阿丰竹君等人看见主君离开,纷纷哭着小跑过来。阿丰冲进了内室,一把抱住了仍旧坚持举扇子的荣子。

    即使手腕酸痛,荣子也不想让别人看见此刻因弱小因不甘而恣意妄为的泪水。

    哪怕那蜿蜒的河流已经湿透了不止一层衣襟。

    竹帘外的隐姬直觉不妙,这个夜晚,她经历了过去三十余年人生都没有的事情。

    她去世的母亲只告诉过她顺从夫君,她早逝的父亲让她听母亲的话。可是母亲没有告诉过她,一个只想让孩子高兴点、一个从来都被幸运地保护得没有经受过风雨的母亲,如今应该怎么办。

    隐姬茫茫然地打开了丈夫轻而易举地从她的妆奁取走的胭脂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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