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芷收敛心神,尽量语声平静道:“怎么走?光明正大从正门出去吗?”
“没错,老子就是要把事闹大,让你爹没办法再敷衍。老子也不是傻子,知道当官的也有上级,也怕惹事,如今你们把老子逼到这份上,就别想全身而退——”
“行,我跟你走。”虞芷都没有犹豫,声音恢复了原本的袅柔温婉,很是有安抚性,“既然你都不怕被人撞见,就让我朋友先走,她在这儿与你也是拖累。”
男子觉得有道理,一个丫头就够她受的了,还得防着另一个突袭。况且他也没想再多挟持一个,恶狠狠让孟知薇赶紧滚。
孟知薇还在犹豫。
虞芷想,能成为朋友的人,果然本性都是相似的,不愿意连累他人这点,孟知薇和自己简直一模一样。
而像她们这样的人,要么短命,要么惨死。还真是可笑。
“知薇你快走。”她板起脸来,认真劝道。
……回去马上通知你爹做好准备。
这句话是她在心里说的,但孟知薇似乎是领悟了,咬着唇点点头,握住拳头又犹豫须臾,转身一步三回头地跑开了。
太好了。
她不在,她就又多了一份胜算。
因为从刚才,她就注意到斜前方一片繁茂灌木丛后,有一块雪白的衣角露出来,一同露出来的还有一截长剑的剑尖。
那人纹丝未动,显然是注意到了这边状况。她看不清他的样子,但阳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头和上身与树冠阴影重叠,但腰间蹀躞带露了出来,材质是耐磨的犀牛皮,昭显他是名习武的男子。
许是方才被回忆侵染,她整个人情绪波动剧烈,胆子也因此大了些,一边被男子逼着往前走,一边稳声问他他爹到底被卷入了什么事。
其实很简单,就是邻里纠纷,吵得很凶,结果当晚邻居一家老两口全被杀了,儿子早上回家看见这一幕,吓得直奔县衙报了案。现场有多处证据指向男人他爹就是凶手,即便他爹现在重病缠身,根本没有能力一连气杀两人。
“他连刀都握不稳啊——”男人气得带上了哭腔,使劲吸溜着鼻涕。
虞芷觉得他并非穷凶极恶之人,是真的被逼上绝路、走投无路了,心下有些同情,也稍稍松了口气。
“那两个老人,是怎么死的?”她询问道,两人一前一后缓慢前行,离那道身影越来越近。
“一个被割了喉咙,另一个是被用棉被闷死的。”男人抽着鼻涕回答道,手腕轻轻抖颤。
虞芷觉出些异样:“这个死法很怪异。假定凶手是男子,老夫妻并排躺在床上,一口气都抹了脖子岂不更方便?何必抹了一个,又闷死另一个……”
“听你这么说,确实是奇怪。”男人被她的话说到心坎里,皱着眉思考起来,刀尖没那么紧逼了。
就是现在。
虞芷趁他分神,抬脚使劲在他膝盖上踹了一脚,脖子顺势向旁侧一歪,矮着身挣脱了出去,朝前方那人藏身的灌木丛不要命地狂奔过去。
男人也是连续跟踪了好几日,体力透支,竟真被她踹得一个趔趄,回神过来一叠声的咒骂,发疯一样举起匕首,朝她背后刺去。
虞芷仿佛听到了阎罗擦身而过的声音,但她没空思考,只想奔得快一些,再快一些……
可惜她到底是闺阁小姐,鲜少运动,千钧一发之际,被裙摆狠狠绊了一下,向前栽去。
身后短刀近在咫尺,从影子上看,刀尖几乎就要刺上她脊背。
完了。虞芷忽然有些后悔自己的冲动。
她才刚刚重生,该不会这就这样又死了吧?
余光中那道雪白的身影蓦地一闪,消失在视野边陲,伴随着一道疾风呼啸之声,她的腰肢被一条修长有力的手臂稳稳捞住,止住了向前栽倒的动作,接着她就感觉自己扑入一个坚实宽阔的怀抱,身体原地旋转半圈,耳畔传来刀刃刺入血肉的闷响。
虞芷浑身汗毛瞬间倒竖。
并非因为险些被刺吓的,而是这只手臂、这份气息,她无比熟悉。
她从男人的臂弯中猛地仰起头,瞳孔一点点扩大,剧烈地颤着。
竟真的是谢执!
十七岁的谢执。
那把匕首,刀尖不偏不倚正好刺入他的左侧小臂,因他带着鹿皮护腕,扎得不算很深,但也顷刻间鲜血如注,顺着手腕一股股涌出,有些还滴落在了虞芷衣襟上。
那男人没想到会突然蹿出个高大男子,还一身华服,气度矜贵,被刺了连眉毛都没动一下,慢条斯理拔出匕首丢到一边,本能地慌了神,转身就要跑,半步还没迈出,就被两个从天而降的暗卫一左一右摁倒在地。
虞芷嘴唇颤抖,说不出话来,周身血液一寸一寸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