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沿着湖面绕了半圈,一边走一边谈笑,忽然双双停住脚步。
只见前方还有一处湖泊,与这处湖泊毗邻,中间隔了一道石桥,湖面层层叠叠盛放着白色睡莲,如梦似幻,纯洁柔美,像是仙境里的景象。
虞芷忍不住惊叹,这侯府深处竟有这般美景,同时也意识到走得有些深了,再往里去属是不太礼貌,驻足欣赏了一番后,就携了孟知薇的手,打算往回走。
然而她们刚刚转身,从旁侧一棵枝干粗壮的杨树后蹦出来一个衣衫脏污、面孔扭曲的年轻男子,手里握着一把匕首,直冲虞芷而来,电光火石之间就将她牢牢挟持在臂弯里,用刀刃逼着她喉咙往后退。
孟知薇也被吓了一跳,愣了半晌,才扯着嗓子惊声尖叫起来。
“闭嘴,不想她死,就给我闭嘴!”男子恶狠狠地威胁道,刀刃往虞芷肌肤上压了压,隐约可见一道血痕。
他身上满是馊味和汗味,熏得虞芷脑仁疼,尽量保持冷静,问他道:“这位大哥,你……是谁?为何要劫持我?你……不是侯府里的人?”
“老子当然不是!”男人怒道,“老子要是有侯府当靠山,还至于被欺负得这么惨吗!你那个当县令的糊涂爹,昏庸无能,信了邻居的诬告,对我六十多岁的爹严刑逼供,判他死罪,现关在牢狱里生死不明。我爹年轻时赚钱养家,累垮了身子,每天都要用药吊着,我想去探视竟然还不许,四处申冤无门,药也送不进去,老子恨不得杀了你那个杀千刀的爹!”
虞芷愣了愣,才明白过来,原来这个人,将她和孟知薇认错了。
许是方才两人互换了外衫的缘故。这人可能一路跟着孟知薇,不知从哪儿潜入了进来,恰好看见她们落单,就一鼓作气冲出来将穿黄衣服的人挟持。
虞芷朝孟知薇看过去,见她正急得直摇手,开口激动道:“你抓错人了,我才是——”
虞芷艰难地冲她使了个眼色,决定将错就错,毕竟自己不是真正的挟持目标,还有一线生机,若是孟知薇被挟持,身后这个精神紧绷的男人很可能一怒之下挥动匕首,直接要了她的命。
她努力让自己略显绵软的声音有气势些,道:“这位大哥,有什么事你慢慢说。我父亲确实迂腐,也没什么过人能力,冤假错案并非他本意。你要好好说,我可以帮你,但你若伤了我,那我父亲便不可能翻案了。切莫因为一时冲动,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她的语气诚恳,没有任何反抗的意图,能感受到身后男人渐渐放松了力道。
虞芷趁机朝庭院方向转了转眼睛,示意孟知薇想办法去求救,可也不知她是没看懂,还是不肯留虞芷一个人面对歹徒,硬是一动不动,跟歹人大眼瞪小眼。
估计她是觉得这人本是冲她来的,没想到竟连累了好友,愧疚之下不好意思脱逃。即便是去搬救兵,在她眼里也等同于逃跑。
虞芷没辙了,觉得还得靠自己,先稳定下来男人情绪再说。
然而男人只在方才松懈了一下,很快又激动起来,刀尖重新逼紧她脖颈,虞芷能清晰感受到肌肤被割破的细微痛楚。
虽然挺害怕,但她发现自己并不很在乎。
更痛更诛心的事她都经历过了,而且还死了一回,金簪尖端刺入血肉之痛宛若钝刀割肉,她疼了好久才慢慢死去,期间忍着剧痛又往里狠扎了一次,才彻底断气。
甚至她觉得,与其是被刺死的,莫如说她是被喉管里源源不断涌出的血给憋死的。
她不知道谢执看见她的尸体会是什么表情,也许会冷冷地说句“活该”,也许用脚尖厌恶地踢两脚,嫌弃她死得难看,脏了他的寝宫。
亦或者十分不悦,觉得她死的过于轻松,应该也被野兽分食或者五马分尸。
虞芷眼中漫上一抹悲凉,她用了二十一年人生认真爱过的人,却用最残忍的手段将她步步逼上绝路。
当局者迷,重生回来的那天晚上,她不可避免想到过上一世,想他若是哪怕对她有过一丝真情实意的疼惜,即便恨她入骨,也不会用那种凌辱人的方式一步步将她打碎骨头彻底摧毁,他兴许会下令直接处死她,死法可能会血腥点,但终归也算是快刀斩乱麻,给她留了点尊严与体面。
可他没有。他以践踏她的灵魂为乐,以碾碎她的尊严为报复手段。
更别提会重新调查一番,看看她到底是不是所谓的“真凶”。
而不是她认罪了,就直接板上钉钉认定了。
诚然真“真凶”是别人,他们虞家也逃不脱干系,她也逃不掉,可终究是不一样的。她从未主动想要去害他,可他并不在意这个真相,他只想折磨她,将她当作泄愤的最佳工具。
罢了。都过去了。
她在心里一遍遍地念,然后才慢慢睡着。
此刻,这种情绪再次袭来,她使劲咬了咬唇,等待它如潮水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