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也不是完全没可能,陆延舟是嫡次子,不能继承世子之位,便显得没那么高不可攀,再加上他与兄长关系不错,总是让虞柔继续生出更多不合实际的幻想。
父亲木讷,在官场上都混不太开,更别提为她谋求好姻缘了。人家做父亲的,为了女儿前程到处打听、到处牵线,可他却成日捧着图纸勾勾画画,一点也没有这个心思,她必须得尽早为自己打算。
她烦躁地又卸下一根钗子,甩到台子上,让春喜重新给她梳头发,梳得再好看些。
这边梧桐院里,虞芷在明间细嚼慢咽用着早膳,心里想着等会儿见到知薇要如何说。
一炷香后,她被雨兰伺候着换上新服。确实是米色百迭裙配淡紫宽袖长褙子,褙子缘边也是米色的,绣缠枝百合纹,素雅又精致,头上只简单插了几根琉璃簪。
雨兰歪头打量了一会儿,觉得过于素了,便从匣子里翻出一串珍珠项链,想要给虞芷带上,没想到刚刚环上她脖颈,虞芷就惊叫一声往后退,双手捂住修长雪颈,一副十分抗拒的样子,眼角也瞬间腾起一抹凄艳的红。
“不……用了,你放回去吧。”虞芷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了,慢慢放下手臂,只是两只手依然没有安全感似的按在胸口,呼吸剧烈起伏了一阵,“只是走个过场而已,我不想太招摇。”
雨兰讷讷应了一声,将项链仔细放回去,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出去了一趟,取回一只手帕:“洗好了姑娘,已经干透了。”
是陆延舟的手帕,本应该一早交给兄长让他帮忙捎过去,可忘记了兄长今日值早班,天还没亮就走了。
虞芷接过手帕,仔细叠好放在紫檀桌上,打算下午一回来就交给阿兄,毕竟这样的东西她一个女儿家留着不妥。
陆家受她连累,她本就愧疚难当,再看见这帕子,好不容调整回来的情绪又乱了。
谢执的脸毫无征兆浮现在脑海,薄唇如刀,神色睥睨,让她狠狠打了个哆嗦。
上元佳节那日,他将她送到家门口,在雪树下吻了她,带着薄茧的指腹轻刮她红扑扑的脸蛋,笑得明媚灿烂,牙齿整齐雪白,与平日高高在上、温润中透着倨傲的样子判若两人。
“以后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你唤我‘二郎’就好。”
他说道。
虞芷羞得耳朵都染上一抹桃红,糯糯地答应了,只是这声“二郎”,再也没能有机会叫出口。
虞芷鼻子酸赌,支开雨兰,兀自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复。
不能再这个样子了。
上一世已经过去了,那些恩怨纠缠都随着她的身死烟消云散了,她已经用自己的性命偿债了。这一世,一切都还没有发生,她并不欠任何人的,也无需为那些酸涩的记忆和未尽的遗憾而心痛。
外面马夫套好了车,小厮在院外扯着嗓子通报,虞芷揣上一条新帕子跟雨兰一道出去了。
这次马车避开了上一世那条路,走了条人多略微绕远的路。
车厢里,虞柔小心翼翼坐着,尽量不让衣裙出褶皱,旁边春喜用香扇给她扇风。
虞芷坐在另一侧,她的衣服较为轻便,没那么不透气,雨兰在她旁边不甘示弱也举起扇子,被她摇摇头制止了。
“姐姐,你说我这身衣服会不会太鲜艳了?”虞柔酝酿了半路,总算开口道,目光微微挑起来,透过睫毛观察虞芷的表情。
她今日一身黄绿配色,连发簪都金灿灿的,坐在那里好似在发光。
“不会的。很漂亮,很适合你。”虞芷道,语气透着真诚,知晓她又在暗搓搓试探。
她无非就是想判断,自己对靖安侯世子到底有没有意思。
她知道,妹妹从小就心思多,爱攀比,小时候不会遮掩,表现得过于明显,长大后知道掩饰了,会用温柔的腔调和语气降低攻击性,再辅以旁敲侧击,往往比无理取闹更能得到想要的结果。
有时她也会自降身段,表现出一副不争不抢需要垂怜的弱态,在家中几乎无往不利,连一向大咧咧的兄长买东西都不敢忘记多带一份,省得她又抹眼泪说自己到底是姨娘生的不受重视,比不得姐姐出身好人人爱。
虽然一举一动都透露着试探与算计,却也不讨人嫌。虞家家风开明,并不讲究嫡庶,对子女基本一视同仁,所以养成了她这副爱争抢的性格,虞芷其实还挺羡慕她的,想要什么就积极主动去求取,不像自己,总是憋着,所以就当她是小孩心性,处处迁就、处处让着。
若是没有重生过一回,她怕是会一直这样想。
上一世,因为那封密信,虞家被迫上了贼船,同时虞父又被揪出贪污工程款和赈灾款,把柄攥在魏王手里,不得已只能彻底倒戈。太子彻底失势被贬戍边后,魏王成了准储君,为了避免节外生枝,他要娶虞家女做王妃,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