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芷,这么害怕做什么?”他将她的恐惧与软弱看在眼里,勾唇笑了笑,唇瓣俯向她耳廓,似是呓语般温柔道,“朕还记得,今日是你的生辰。好久没和你说生辰快乐了,阿芷。你看,朕还给你准备了礼物。”
说着,朝桌上那只木匣指了指:“去看看,然后告诉朕,你喜不喜欢这个礼物。”
虞芷不敢耽搁分毫,努力迈开脚步,哆哆嗦嗦朝案边走去。一种从未有过的危险的感觉狠狠攫住她的心脏,她忽然很害怕他会从后面拧断她的脖子,或者抽出佩剑,一剑削去她半个脑袋……
但这些都没有发生,她一步步来到那只匣子旁,漫长得仿佛从姗姗学步走到皑皑白发。
她抬起手指,触上那只木匣。木匣虽然扣得很紧,却没有上锁,她回头朝他望了一眼,像是不确定到底要不要打开。
他立在烛光与黑暗交接之处,辨不清神色,只看得见唇角是微微勾着的,朝他扬了扬下巴。
虞芷知道逃脱不得,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了那只木匣。
一股浓重的腥臭味扑面而来。然后她看到了这辈子最挥之不去、触目惊心的画面。
那匣子里并排装着的,是她父亲和兄长的头颅。
灰白中透着铁青,兄长的眼睛还半睁着,像是死不瞑目;父亲的唇在濒死的那一刻似乎想说什么,微微张开着……
虞芷周身血液瞬间凝固,她想要尖叫,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瞪着一双乌润清透、宛如林间麋鹿般的眸子,呆呆看着那只匣子。
父亲和兄长看上去,比活着的时候年轻了些,他们皮肤怎么那么青、那么白……
虞芷剧烈地哽咽着,抬起一只颤抖得几近痉挛得手,慢慢触上兄长冰冷的面颊。
“啊啊啊啊啊啊啊——”她终于能够叫出声音。伴随而来一阵剧烈的恶心感,她跪在地上捂着胸口呕吐起来。
她几乎将白天吃的所有东西都吐了出来,脑子和身子都轻飘飘的,恍若身处虚幻,双手紧紧扒着桌脚,眸中泪水弥漫。
“为什么……”她颤抖地、哽咽地问道,忽然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爬着扑到他脚边,抓着他的衣摆质问他,“为什么要杀他们?你答应过我的——”
他居高临下睨着她,似是在冷笑:“答应?阿芷,朕何时答应过你啊?”
虞芷难以置信地抬起眼睛,她确实不止一次担心谢执会随时变卦,因此才加倍卖力地讨好他,他让她做什么她都忍着羞耻去做,那些她见都没见过的器具,只要他下令,她就会笨拙地用在身上,为的就是能为父兄博得一线生机,可结果呢,他不仅照样砍了他们的头,还睁着眼睛说瞎话,直接否认了那个承诺,仿佛它根本就不存在。
谢执笑了,蹲下身,像个长辈一样轻轻托起她下巴,道:“子虚乌有的信件都能编造出真的,更何况空口白牙的承诺呢?阿芷,你怎么一点都不长记性呢?”
虞芷感觉身子一点点矮了下去,双手却仍紧紧攥着他袍角,泪水已经流干,眼眶干涩胀痛,仿佛痴傻了一般喃喃重复道:“你答应过我的,你答应过我的……”
他答应过她的。他一向是说话算话的。
谢执垂眸睨了她一会儿,像是对她的痴傻感到厌烦与好笑,他缓缓直起身,将袍角从她紧攥的手中一把抽出来。
失去支撑,虞芷重重扑到在地上。
“既然你非这么说,那朕就不否认了。没错,朕是答应过你。”他抬脚走到桌案旁,转过身靠着桌沿,看着虞芷悠悠道,“不过朕现在玩倦了,懒得继续了。”
虞芷耳中响起一阵尖锐的嗡鸣,她伏在地上,肩膀抽动不止。
“怎么样,这个生日礼物阿芷可满意?”他欣赏着她的绝望与破碎,唇角勾起一抹残忍冷酷的笑,嗓音仿若阎罗恶煞。
后来发生了什么虞芷几乎都不记得了,她双手捧着那只装着她血亲头颅的匣子,游魂般一步步捱到自己的住处。
夜风很冷,但一向畏寒的她竟破天荒没感受到一丝冷意,面色虽然木讷呆滞,却出奇地冷静,泪痕早已被吹干,只有眼角泛着红,倒是与平日“侍寝”后被放回来没多大差别。
所以绿珠没太起疑心,只定睛望了望她怀里的匣子。
“没事,这是陛下赏我的。”虞芷凄惨地一笑,声音竟没有一丝抖颤,“你出去吧,我累了,只想好好睡一觉,不需要你伺候了。”
以往被折腾狠了,她也这样要求过绿珠,因此绿珠听话地点了点头,很快退了出去,以为今夜和那几夜一样。
虞芷在梳妆台前坐下,怀中一步不离地死死抱着木匣,竟出离冷静,望着铜镜中自己模糊的容颜。
然后她缓缓摘下头顶金簪,望向它尖锐的顶端。
她记得小时候,家里有个丫鬟被诬陷偷了东西关进柴房,羞愤之下便是用一根木簪刺中脖颈以死明志。
她尸体还没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