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愧疚
望,让她不能够自暴自弃,为了那丝微弱的可能性使劲地卑躬屈膝,自轻自贱。

    就比如现在,他将她救活,让御医给她包扎、抓药,留她一条贱命,便是仍在留给她希望。

    想到这里,她又将自己挣扎起来,摁着绿珠的手腕,凄惨道:“好妹妹,求求你,我必须要去见陛下,你让我去吧——”

    绿珠看她情绪激烈、神色惶然,叹了口气,道:“我让您去,但您先把药喝了好不好?”

    虞芷忙不迭地点头,一口气喝光了两大碗泥浆般药汁。以前喝汤药她总是怕苦的,非要有蜜饯才肯喝,如今却是连犹豫都没有半分的。

    未央宫距离建章宫不算远,虞芷以前经常入宫,记得每条小路,选了一条鲜少有侍卫和宫人经过的小径,跌跌撞撞竟也还算顺利。

    只是建章宫高高的白玉石阶下,立着两个手持长枪的甲胄卫兵,往上每隔十个台阶也都各有一对,一直延伸到宫殿正门口。

    虞芷抱着必死的决心往上冲,脚尖才堪堪迈上台阶,就被两根长枪交叉挡了下来。

    “没有陛下召见,闲杂人等不得进入。违者斩立决。”两个卫兵异口同声喝道。

    虞芷又往前抗争了一下,被无情挡回,身体向后趔趄险些跌倒,知晓这样横冲直撞是不可能了,便后退一步,俯身而跪。

    “罪女虞芷,求见皇帝陛下!”她搜刮全身所有的力气,用这辈子最尖锐高扬的声音恳求道,“罪女虞芷,求见皇帝陛下!”

    一边恳求一边重重磕头,即便知晓他根本看不见。

    伤口处洇出鲜血,染红了一片绷带。守卫丝毫不为所动,直挺挺立回原位。虞芷一遍遍地磕头哀求,里面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自己脑袋上湿漉漉一片,眼睛也视物模糊,原地眩晕了片刻。

    “四……魏王妃?”身后传来一道男人震惊而诧异的声音。

    虞芷摇摇晃晃转过头去,模糊的视野里,出现一张还算熟悉的脸。

    是齐王。在诸皇子中行五,比虞芷还小半岁,以往在宫宴上打过几次照面。

    “拜见齐王殿下……”虞芷强忍着眩晕,朝他行了一礼。

    “你……怎么在这里?是要求见皇兄吗?”齐王有一张圆润宽善的面孔,身子也胖胖的,一身亲王的宝蓝色金织蟠龙补服,本能地做了个俯身想要搀扶的动作,但很快意识到不妥,又生生止住了,有点不忍地看了看虞芷洇出血团的头顶。

    “嗯,我想见陛下,可我进不去。”虞芷绝望地一把抓住齐王袍角,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语声哀婉,“您能帮帮我吗?”

    “你先别急。先起来再说。”齐王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皇兄召见我,我进去的时候会和他通报一声。你不要着急。”

    说罢连忙快步拾阶而上,身影很快消失在建章宫苍鹭般的屋檐阴影下。

    虞芷强撑着身子,跪坐在原地。偏偏天公不作美,一早就阴云密布的天穹飘下细密雨丝,很快打湿了地面。

    虞芷颓然跪着,仿佛什么都感受不到,目光始终定定望着高处的殿门,心中几乎没抱什么希望。

    齐王素来与她没什么交集,肯答允她也是因为他本就是个心善之人,只是那点心善,并不足以让他冒着得罪皇帝的风险为她这个罪大恶极之人说情。

    若是这条路也走不通,她要如何是好呢?

    虞芷浑浑噩噩地想着,身体越发沉重,几乎就要撑不住了。

    忽然,上方模糊的视线里,晃出一团黑乎乎的影子。她从浑噩中倏然凝神,看见是谢执身边贴身伺候的内侍总管。

    虞芷连忙向前匍匐两步,两侧侍卫即刻将长枪挡下来。

    “圣上登基,大赦天下。”内侍总管居高临下道,嗓音轻蔑又尖锐,“虞氏一族虽罪不容诛,但念上天有好生之德,暂且不予处死。”

    说罢,也不等虞芷谢恩,一甩长袖,转身而去。

    虞芷长长松了一口气,勉力支撑着站起来,抱着一侧手臂跌跌撞撞朝未央宫偏殿走回去。

    没走出多远,看见绿珠打着伞等在路口,心中蓦地一热,眼泪止不住淌下来,被她搀扶着回到偏殿。

    接下来半个月,她都在养伤。御医每日都来看诊,更换药方,绿珠和秀蝉也尽心尽力伺候,日子倒有种诡异的平静,甚至还透着些许温馨。

    只是每次看见绿珠忙前忙后,虞芷都会愧疚难过,眼前浮现知夏孩童般瘦小的身影,始终觉得是自己害了她。

    虞芷天生就是个心肠很软的女孩,对于犯错的下人也狠不下心重罚,顶多扣扣工钱了事,如今却要背负着这许多愧疚,几乎每日良心都在受煎熬。

    这段时间,她一次也没见到过谢执。虽然住在同一个宫殿,共享一片后园和太液池,但虞芷几乎不外出,只偶尔在偏殿门口溜达溜达,看看太阳和远处飞翔而过的白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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