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十日我都陪伴在娘身边,吃着娘给我蒸的鸡,再捡几个我爱的生鸡蛋吃,还给娘展示了我的手艺。
阿娘虽时常想我,但少了我在身边捣乱,又有人贴身照料,不用再那样辛苦,气色着实好了许多。
但开心的时刻总是短暂,转眼便来到十日之后。
十日后师兄准时出现,携我与阿娘道别,这一次阿娘眼眶还没来得及湿,我就呜呜哇哇起来。
反倒将阿娘给逗笑了。
回去时我拉着师兄的袖子,满心期盼地问他什么时候能再带我来?
师兄将袖子从我手里抽出去,转而牵住我的手,带着我缓步朝两界边境走去。
清清淡淡的声音自我头顶落下。
“修士沾染凡尘因果于修行无益,即便你情况特殊,也不可太过沉溺于此。”
话虽这样说,等到两年后,一次最长期限能达到三个月的诛邪任务,师兄还是接下来并带我一起去了。
不过这一回,因为一些意外,我待在娘身边的时间,还没有上一个十日来得久。
一开始师兄当然是像上次一样,一过来就将我送回了家,而他自己单独去追寻妖邪踪迹。
但两年过去,我也不至于还像从前那样无知。
至少我已经明白,三个月的凡间任务,对一个灵术修士而言,难度该有多大。
自然,我也无法再像上次一样,无忧无虑地伴在娘的身边,等着师兄凯旋的好消息。
不会再满以为师兄还像在修真界时一样所向披靡。
而且这两年里,我终于学会了沟通灵气、存蓄灵力,即便是在凡间,也能和师兄传音了。
所以我要师兄至少每日给我回一次传音报平安。
大约是第四日的时候,我失去了所有与师兄相关的联系。
传音石沉大海,灵鸟一去不回。
就连我从师父那里讨来的,可以感应彼此存在的,分别前我偷偷系在师兄身上的红线结,也没了反应。
第七日,我摸着腕上越发沉寂的红绳结,再等不住,与阿娘说明情况后,背上行囊出发寻找师兄。
师父将红线结给我时,教了我一个法子,只要红线还缠在师兄身上,我就能通过那个法子找到他。
好在红线结仍在师兄身上。
我避着人群,还用上了匿息符,确保使用赶路道具时不会被凡间界的人们发现。
于是不到两日,便抵达了师兄被困的地方。
困住师兄的邪祟,据师兄后来告诉我,那并不是妖怪,而是一只诞生自凡间的魔物。
梦魔。
以人之贪嗔痴怨为食,食尽血气精神,变作行尸走肉,成为梦魔的指尖傀儡。
师兄的灵音术,其实非常克制这只梦魔的能力,哪怕进入凡间界后修为大打折扣,也能应对自如。
只是那梦魔手里的人太多了,且个个深陷梦魇,若贸然诛魔,轻则损其心性,重则殒命当场。
而且,也容易像他跟我初遇时那样,触犯禁制,遭遇反噬。
所以师兄原本有一个示敌以弱,降低梦魔戒心,反控制住梦魔后,解除掉众人身上的魇咒,再将梦魇一举祓除的完整计划。
但我在师兄出手前,误打误撞地闯进了那个结界。
梦魔造梦的结界,困了无数人的结界,师兄示敌以弱的结界。
进入其中的瞬间,我便倒了下去。
红尘万丈,大梦一场。
醒来时,我看到一道雪白的身影朝我走来,一时头晕目眩,仿佛仍在梦中,喜极而泣地朝他奔去。
撞进他的怀抱,环住他的脖子,呜咽着跟他告状:“檀郎、檀郎,我好想你,你不在他们都欺负我……”
“檀郎”默然片刻,抬起手,缓缓将我推开,同时唤我:“师弟。”
凭空一锤子敲在我脑袋上。我彻底清醒过来。
想起了我是何人,想起了他的身份。
想起了微生氏的家族规矩。
讪讪松手,无措而嗫嚅地解释:“我……我搞错了……是我看错了人,对不起啊……师兄。”
大概因为这是一段无足轻重的插曲,师兄并没有放在心上,所以没有回答我,只抬手布下一个结界。
结界设在我的脚下,师兄让我不要出去。
至于他,则迅速转身,还要去处理梦魔留下的烂摊子。
我看着他冷清的背影,看着看着,到底没忍住问了出来:“师兄,魇境并不是互通的,对吧?”
师兄脚步一顿。
重新往前走时,也回答了我:“嗯。”
说不上是失落还是放松的情绪一涌而上,我深深吸了口气,努力仰起头,庆幸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