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不独照
她握着手机,温声回答:“嗯,已经好多了,不用担心。”

    周泽松了口气:“那就好。”

    对话的间隙安静了两秒,恰有一阵风掀过来,传到话筒里。

    他敏锐地察觉:“你在外面吗?”

    苏棠如实回答:“不是,我在窗户旁边。”

    周泽叮嘱道:“你身体还没好利落,最好还是不要受凉。”

    苏棠嗯了声:“我明白。”

    却并没有关上窗户。

    她知道以她此时的状态,应该安分裹在厚重的被子里,可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今晚忽然很想吹风。

    夜色浸着微凉的晚风,松松散散拂过肩头。月亮被薄云隐去大半,清辉淡得几乎不起眼。

    她主动告诉周泽,这两天聿珩过来照顾了她很久:“聿珩其实是个很善良的人,他只是有些刀子嘴豆腐心,但本心并不坏。”

    “周泽”静默了两秒装着腔调才回答:“是啊,这小子就是爱嘴硬,说不中听的话,说白了还是欠揍。”

    苏棠忍俊不禁:“我可不相信周少校会舍得揍他带的兵。”

    周泽笑声含蓄:“还是小棠了解我。”

    苏棠抿唇轻笑,她拢紧外套:“阿泽,我昨天听了聿珩讲你们的故事。”

    周泽问:“他是不是说我的坏话了?”

    她忙否认:“当然没有。”

    周泽低笑:“这还差不多。”

    “阿泽,你一定也对聿珩寄予厚望吧,所以才会对他那样严厉。”

    他叹了口气:“是啊,他是个好苗子,我不想放弃他。”

    晚风轻柔拂面,漫天星辰灼灼发亮,苏棠眺望向远处的灯火,忽然声音很轻地说:

    “阿泽,你把聿珩带得很好。”

    “周泽”被夸得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苏棠已经转了话题。

    她语气轻快地和他分享:“今天聿珩还给我弹钢琴听了。”

    “是吗?”周泽有些诧异,“之前没听他说起过。”

    “可能因为他并没有那么喜欢。”这是苏棠从他的琴音中听出来的。

    周泽总是会对她的日常很感兴趣:“那他今天给你弹了什么曲子?”

    苏棠抬头,仰望天边羞掩的月亮,脑海中依稀还响着白日悠远绵长的曲调,笑答:“是我最喜欢的曲子,德彪西的《月光》呢。”

    周泽“哦”了声,状似无意问:“那他弹得有我好听吗?”

    苏棠慢慢收回视线,依然笑容恬淡:“当然没有啦,我们阿泽弹的钢琴没有人能比呢。”

    周泽被哄得很开怀:“好了,时间不早了,快去睡觉吧。”

    “好,你也早点休息,晚安。”

    “晚安。”

    听筒里的声音渐渐消弭,换作风拂过耳畔,苏棠又在窗前站了好一会儿。

    夜风轻扬,她静静立着,抬眼望向整片夜空。

    今晚的星星真亮啊,一闪一闪的,比月亮还要耀眼,让人挪不开眼睛。

    她伫足原地,站了许久。直到脸被吹得发冰,她才关上窗户。

    沈聿珩第二天一早就回部队了,临走前给苏棠留了言,让她按时吃药,有事随时联系他或者他在安市的朋友。

    苏棠一一应好:【你训练时也注意安全。】

    沈聿珩:【我会的。】

    接下来的半个月,苏棠照常上课、养花、写信,偶尔和周泽打通电话,日子平静又缓慢地过着。

    母亲的离世给她带来的阴霾在流淌的时光中慢慢淡去,她终于完全恢复到以前的状态。

    在她给周泽发的消息以及寄给他的信件中,沈聿珩明显感受到她心情和状态的不同。

    她似乎已经完全从母亲离世的阴影中走出来了。

    沈聿珩对此很欣慰,周泽交代他的第二项任务也完成了。

    周泽的烈士批复文件也下来了,追悼会就在这几日,现在似乎没有什么理由再继续欺瞒苏棠了。

    但他该如何将这个残忍的消息告诉她,再次打破她好不容易回归的平静呢。

    沈聿珩思考了好几天,都没有头绪。

    直到追悼会的前两日,他依然没有想到什么冲击力相对弱一点的方式。他想了一整个通宵,最终决定向指挥员请假,回安市亲自当面告知她这个消息。

    到时若她经受不住打击,他还能在她身边照看着;若她气他隐瞒,那他也可任由她打骂,通一通气。

    怎么样都是好的。

    决定好之后,沈聿珩订了明天的机票,走请假流程。

    已经是第四次去安市了,但从未有一次这样忐忑。

    然而,在他回安市的前一天,通讯员忽然急匆匆到训练场找他:“沈聿珩,基地外有个叫苏棠的女孩说是你的朋友,要来探望家属,你快去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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