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过后,康拉德接到一通电话,匆匆离开。只嘱咐她,跟随家庭教师哈特曼女士学习在庄园生活的必要知识。
知识,等于规矩。
谢琬心态乐观,说服自己。
必要的规则可以遵守,在异国他乡,她能依靠的只有联姻对象,康拉德·冯·翁德·楚·洛文费尔斯公爵。
哈特曼女士异常严厉,总是教导自己要尊重公爵,尊重权力,并听从公爵的命令,不能违背。
她真的可以做好一名公爵夫人吗?谢琬的思绪陷入茫然。
这大半年里,人生的大起大落就像疯狂的过山车。
园林一眼望不见尽头,依旧没能逛完,谢琬有些累了。
哈特曼女士适时地停下脚步,带她去一处凉亭休息。不一会儿,几名佣人出现,将冒着熱气的红茶和点心托盘摆放在大理石桌面上。
谢琬心生惊诧,佣人怎么知道她在这里?哈特曼女士并没有打电话。
“奥莉维亚小姐,有一件事情您必须知晓,并提前做好准备,”哈特曼女士并未入座,站在一旁说道。
谢琬放下茶杯,一脸认真地听讲。
“公爵先生有一位继承人,carl-friedrich…erbprinzvonundzul??wenfels.”(卡尔-弗里德里希·…·冯·翁德·楚·勒文费尔斯世袭王储)
谢琬点头,一点都不意外。
康拉德的年纪摆在那里,有过婚姻和子嗣这很正常。
她在心里默默念了两遍,卡尔·弗里德里希。
-它听上去就像是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随处可见的德国士兵,一声‘卡尔’,战壕里能蹦出来十几个。
同样的,还有哈特曼。
如果不是怕激怒对方,谢琬很想坦白,初次见面,听到哈特曼女士自我介绍时,她聪明的脑袋瞬间想起了光之国的巨人们。
尤其,配合哈特曼女士后移高耸的发际线。
哈特曼女士再次发现女孩眼神飘到了其他地方,她轻咳了声,提高声音,“除此之外,公爵先生还有5个儿子。”
谢琬微愣,凝滞的睫毛缓慢地扇动,一双水盈盈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对面神情严肃的女士。
-几个?
“下周五,公爵先生会在庄园为您举办一场正式的欢迎晚宴,届时各位少爷都会出席。在此之前,您必须学会……”
之后她说了什么,谢琬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
她刚住进大宫殿。
勉强接受被56个佣人日夜簇拥、过上公主般奢靡生活的人生。
哈特曼见她面色苍白,咬着下唇不说话。她放缓声音,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
“小姐,不要和任何一位少爷走得太近,您必须时刻谨记自己的身份。”
谢琬无心思考什么太近太远,“女士,如果可以的话,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虽然她年纪轻轻要和这个跟父亲坐一桌的老绅士订婚,有点三流言情小说的既视感。
但,一次性打包附赠这么多儿子。
谢琬心里堵了块石头,沉甸甸的,跟那些古董珠宝戴在身上一样。
命运的过山车不仅没有停下来,直接碾她脸上来了。
谢琬头疼,揉了揉额角,独自一人顺着凉亭后方的小径散步,消化自己以后的人生。
-除了56个佣人。
-还有6个继子。
心里乱糟糟,脚步走得急,没留神方向,她嗅着植物芬芳的清香,走了许久。
刚缓解头疼,谢琬发现四周景色全然陌生,迷路了。
卡尔-弗里德里希站在远处的树下,视线掠过粉白色的玫瑰花丛,打量着这位被韦伯从中国领回来的女孩。
康拉德这些年往庄园里塞过形形色色的女人,黑发女人也有,意大利艺术世家的女儿,一头黑亮顺滑的长发比起这只原地打转的中国女孩,毫不逊色。
她大概是走累了,停了下来,掏出手帕擦拭额头的汗。
年轻男人看了会,感觉无聊。
微风吹过,园林的树枝拂动,发出沙沙声。
玫瑰花瓣上的露水被吹落。
谢琬手背一凉,蹙起秀气的眉头,将那只手抬高,看到几滴晶莹清澈的水珠。
她凑过去,闻到了玫瑰的香气。
卡尔-弗里德里希正要转身离开。
女孩伸出一点点舌尖,湿软粉红,卷走趴在手背上的露珠。她抬头时眉眼舒展,唇角弯起浅浅弧度,笑意恰好凝成一朵半开的玫瑰。
谢琬目光穿过高高的花丛,终于发现树下那道修长身影。
她不知道他是谁,只看冷峻深邃的眉眼,与公爵有几分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