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膀被碰了碰。
在班里当了那么久透明人,这是上学期未曾发生过的。
怎么着?背后说闲话不够,还想当面打一架?
许扶光懒怠理会,结果对方没戳动他,坚持又碰了碰,竟非要把他弄醒似的。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许扶光是烦,又不是怕。
一群傻x给你们脸了是吧……
他心中啧道,懒散搁在桌面的手烦躁地扒拉了下头发,不耐烦地转动脑袋,看向来人。
*
老师带话让许扶光去办公室一趟,班里同学磨蹭半天也没选出谁去叫醒他,低头自顾自写题的周扬听得不耐,撂下笔起身,其他人见状都是一静。
周扬到了桌边,本想叫人,却忍不住打量着睡得人事不省的许扶光——还是这个熟悉的睡姿,埋着头,胳膊随意搭在桌上。
他觉得许扶光今天看起来更苍白了,一把细细的脖颈弯曲着,长袖里伸出节同样窄的手腕。走近才发现,对方松垂在桌沿的那只手上竟还缠着绷带,修长的手指从绷带里延伸出,也是细细的,边缘处,可以看到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粉红。
这个暑假他好像过得不好。
周扬伸出手,犹豫了下,轻轻晃了晃许扶光的肩膀,感觉到附近的视线全都集中过来。
他知道他们为何这个表现。
许扶光这个沉默的转学生,在班里其实很有存在感。
他常常缺课、到校睡觉、独来独往,但班里的每个人都知道他,甚至连附中的校园群也偶尔有人讨论他。
他至今不知来源的身世之所以传得人尽皆知,可不是大家真的对谢灿家庭感兴趣——虽然谢灿确实在本部有点名气,但也就是成绩好又比较活跃而已。大家每天上学已经够累了,谁有精力去关心一个不熟的同学家里是什么情况。
成绩差、遗传病、来历疑云……大家热衷于此,是因为许扶光。
因为所有缺点都掩盖不了一件事情——他真的很抢眼。
哪怕对方神出鬼没,闷不吭声,成日里垂着眼低着头不让人看清五官。但就像现在,即便毫无形象地趴着,不露出脸,身体恨不能在附中松垮的校服外套里晃荡,他瘦削的背影依然透着种说不出的好看。
怎么可能有人会对这样的同学不产生好奇,可是他总在睡觉,偶尔醒着也不和人说话,校园群还流传着各式各样的传闻,总叫人望而却步……
第一下没醒,周扬又碰了下。
对方终于动了,捋了下蓬松的头发,转过脸,眼神冷漠语气不善:“有事?”
周扬愣在原地,一时忘了回答。
原来他长这样。
*
许扶光盯着这个坚持不懈地推醒自己后,又不说话站在桌边与自己僵持的男生,火气越来越旺。
他缓缓坐直,盯着对方的眼睛,想看看对方究竟要干嘛,却见对方好似被吓到似的退了一步,主动避开了与他的对视。
许扶光:“?”
周扬轻咳了一声才开口:“呃,许扶光,张老师让人,他说叫你去一趟他的办公室。”
原来不是来打架的。许扶光烦躁退散,却又忍不住古怪地打量了两眼对面,他记得这个好像是班长,叫周扬,上学期没怎么打过交道,怎么一惊一乍磕磕巴巴的。
许扶光态度好了点:“知道了,谢谢。”
周扬:“不客气。”
许扶光没再多说,起身,扫了眼班里其他眼神躲闪的人,便往外走,周扬不知为何跟在了后面,许扶光疑惑问:“你也去?”
周扬顿了顿:“你知道张老师的办公室在哪吗?”
“哦,对。”许扶光确实不知道,“那谢了。”
“没关系。”周扬说,“我是班长,应该的。”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教室,教室里剩下的人面面相觑,班长还有那么热心的时候呢?
*
周扬:“你的手怎么了?”
俩人沉默地走了一阵,许扶光听到周扬主动出声,他反应了下才意识到是在问自己,抬手看了眼手背:“撞了一下。”
他本以为对方就是礼貌关怀,岂料对方又问:“严重吗?我看绷带没有扎好,一会儿要不要去医务室重新包扎一下?你知道医务室在哪吗?”
许扶光这才侧目看了眼对方,周扬个头比他高一点,此时低着头目光落在他手上的绷带处,眼神专注,关心不似作伪。
他语气也友好了点:“不严重,过几天就好。”
聊完这两句,像打开了什么禁锢,接下去的一路周扬便没停下,有一句没一句地找话题,也不介意他偶尔只以简短的音符回答。
也不知道是不是太久不跟人打交道,对于本该习以为常的社交模式,许扶光此刻竟有点不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