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姜辞被后背生出的莫名寒意扰了兴致,合上话本,带着两个书童出门凑热闹。

    他们去的是一家叫万福居的茶楼。

    姜辞听一位同窗提起过,万福居的茶点做得很好,而且它家每天都有斗茶表演。

    抵达万福居时,恰好有一场演出,姜辞在一楼随便找了张桌子坐下。

    时人以斗茶为风,所谓“胜若登仙不可攀,输同降将无穷耻”,描述的正是斗茶的胜负。

    上到王公贵族,下到贩夫走卒,皆痴于此道。

    而斗茶的核心是点茶,点茶的最高境界又被称为水丹青,也叫茶百戏。

    以击拂出来的茶膏为笔墨,在茶面上绘制出诗句与图画。

    飞禽走兽,虫草花树,无一不可画。这些画面只能在茶面上呈现须臾便会消散,却也因这份转瞬即逝的美丽而更显震撼。

    当茶面的莲花随着袅袅烟气消散,姜辞感慨:“还是京城的人会玩。”

    旁边桌上的两位长者,来得比姜辞要早上一些,此刻也忍不住赞叹:“纤巧如画,技近乎道,万福居的斗茶表演是越来越精彩了。”

    直到有新一批客人走进来,众人才从表演的余韵中挣脱。

    京城当下最热闹的话题,已经不是满朝联名弹劾内阁首辅,逼得内阁首辅致仕请辞。

    更不是陈国公世子养外室,被出身永郡王府的妻子发现后提刀追了三条街,两家人轰轰烈烈掐来掐去正闹和离。

    如今堂堂登场的,是国子监开除事件。

    开除的消息,昨天还只是在小范围传播,今天就已经是沸沸扬扬,满城皆知。

    这不奇怪,京城老百姓连“皇帝今晚宠幸哪个妃嫔”都敢拿来开赌盘,就没什么是他们不敢赌的,不敢聊的。

    姜辞甚至觉得,以京城的风气,说不准已经有人开起了盘口,赌到底是他们先低头,还是汤祭酒先服软。

    就连台上的说书人,都拿此事改编成了一段书院趣闻。

    他显然不了解国子监的生活,也不了解霍渊、李向迪他们的光辉事迹,但不妨碍他将故事编得曲折迂回、离奇抓人。

    不时还有妙语连珠。

    只当故事来听,姜辞听得津津有味。

    周围人也是一边听一边鼓掌。

    “汤祭酒湖海豪情,真可谓士人楷模。”

    “痛快!太痛快了!就应该狠狠惩治一下这些纨绔,别让他们败坏国子监的名声!”

    “希望汤祭酒能够坚持住,别到最后又答应他们回国子监了。”

    “我倒觉得无妨,经此一事,以后他们在汤祭酒面前都得夹着尾巴做人。让他们回国子监,比留在外头当祸害要强。”

    墨棋低头捂住了脸,他家世子的风评真是完蛋了。

    墨剑紧张地看着自家世子,只要世子发号施令,他立刻就冲上去教训那个胡说八道的说书人。

    姜辞却完全没有和两个书童共情。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说书人。

    四十岁上下,长相平平无奇。

    一身布衣洗得发白,袖口磨损处一片墨迹,胸前还有几点酒渍,是刚刚边说书边饮酒时滴落的。

    姜辞突然叫了一声好,展开手里的折扇。

    他生得精致,再年长个几岁,这副作派当得起一声“潇洒风流”,偏偏如今年岁还小,眉眼间稚气难掩,又拿着一把成年男人使用的折扇,倒看得人忍俊不禁。

    “掌柜,给这位先生上一壶酒,要你们这儿最好的酒,记我账上。”

    不少人都循声看向姜辞。

    见他锦衣玉貌,一脸高兴,有人猜测道:“这位小公子不会是被那些纨绔欺压过,所以听到那些人的坏话,才格外激动吧。”

    说书人显然是和这些常客想到了一处,起身向姜辞拱手一礼,脸上笑开了花:“谢小公子赏。”

    姜辞笑容不减。

    墨棋和墨剑欲言又止。

    最后还是墨剑按捺不住:“公子,你不生气吗?”

    姜辞摇了摇折扇:“原本是来凑热闹的,倒是让我发现了一个人才。”

    “人才?”墨棋瞥了眼侃侃而谈的说书人,“公子说的不会是他吧。”

    胡子拉碴,不修边幅,哪里有半分人才的样子。

    姜辞合上折扇,敲了敲桌沿:“方才他说的故事,你们以为如何?”

    墨棋道:“开头对了,人物对了,结尾对了,中间全是戏说。”

    倒是墨剑,低头好生品味了一番:“我说实话,公子可别生气。要是不认识故事里的人,其实还、还挺有意思。”

    姜辞道:“你们两个说的都没错,这才过去了一晚上,他就编出了这么一套故事,如此才思敏捷,我猜……”

    墨棋和墨剑都期待着他接下来的话。

    “我看过他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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