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后没多久就是年关。
这还是沈意第一次留在燕京过年, 老实说,她对婚后的日子没什么实感,每天依旧乐得自在。
偶尔在景和点个卯, 已经算给傅景明面子了。
这次要留在林家过除夕,多少有些忐忑。
“要是不想,我陪你回沪上。”林越洲勾着围巾,隔着羊绒托起她的小脸, 态度认真地征询。
“婚后第一个新年, 总得好好过。”
沈意同样拽着他的大衣边,踮起脚轻吻了下他的下颌,轻笑道,“去年你为了陪我在沈家过的年,今年也该回林家了。”
见林越洲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唇, 又孩子气地蹭了蹭他的鼻尖。
“你又不是入赘。”
她莞尔一笑, 觉得林越洲小题大做, “再说了,有你在啊。”
话是这么说,但林越洲还是不太希望她离林家太近, 离他的卑劣和晦暗太近。
除夕宴在崇和别苑,毗邻承乾园。
前身是皇室勋贵的郊外离宫, 层峦游龙蜿蜒, 清流活水萦回,宏阔坦荡,真正龙真穴正, 藏风聚气的格局。
绕过承乾园影壁缓步向内,东南角一座歇山凉亭临池而建,只摆一口大缸, 蓄水养着几尾墨色锦鲤,人影靠近,被惊出水花。
走过低矮石拱桥便是临水轩榭,雕花栏杆色泽温润,游廊曲折延伸,悬着几盏安静垂落的素面羊皮宫灯。
不似想象中那般,浮华锦绣,金玉陈列。
相反,博古架多宝格疏密得当,只零星放了几件南宋龙泉窑素釉盏和线装古籍。
沈意有些意外。
“小时候几次想让你来老宅,你都嫌折腾。”
林越洲牵着她的手走过垂花门,为她解惑,“所以一直没能带你来看看。”
确实够折腾,光是从承乾园走到崇和别苑都花了好一会儿功夫,她都有些走不动了。
一到年关,京城的交通管制比寻常时候要更严格,加上崇和别苑的位置太特殊,外围路段都是禁止通行的提示牌。
倒也能开进来,只是眼下这个时间点太张扬。
他们到的不算晚,但老宅内已然是人影错落,亲友盈庭,远瞧着还算是热闹,不只是直系亲属,更有旁支宗亲。
该到的基本上都到了。
“哥!”
人头攒动之中,沈意听到了一声熟悉的呼喊,这声音莫名耳熟。
还没瞧见人呢,又听到一声数落,“毛毛躁躁,也不跟你哥学学。”
是林亦。
她见过两次,一次在医院,一次在杭城。
虽和林越洲一票比是次了些,但论能力手段,他在林家这群小辈里算是拔尖的,尤其是花城一行后长进了不少,几个月前刚在南城任职,连他们大婚都抽不出身回京。
“哥,我可等你有一会儿了。”林亦正苦于周遭的逢迎示好,忙寻了个由头脱身,朝两人走来。
走到近处,目光落在林越洲牵着的那双手上,眸光闪烁,犹犹豫豫地不肯开口。
沈意倒也不着急,反而故意似的贴林越洲更近,挑了下眉,似乎在期盼什么。
察觉到身边人的动作,林越洲无奈又好笑地勾了勾唇,挑眉看向林亦。
他这才不情不愿地闷声喊了句,“嫂子。”
“弟弟乖。”
沈意笑意难掩,腔调十足地应了声。
也不知从哪儿抽出来个红包,烫金压印蛇鳞纹路,前段时间品牌方送了不少,她正愁没地方用。
她捏着红包一角递给林亦,特没溜儿地一句。
“嫂子赏你的。”
“你!”林亦气得不行。
他话没说完,身后又传来一道脚步声和浅淡笑音,生生截断了他的反击,立马端出一副姿态来。
沈意挑了下眉尖,饶有兴致地循声望去。
来人是个年轻男人。
气质清润不凡,细边镜框折出银色光点,堪堪敛下眼底诸多是非,只余唇角凉薄笑意。
不知寒意从何起,沈意莫名哆嗦了下。
这人有点邪性,她没忍住打量了眼身旁的林越洲,心说林家人怎么都这幅温皮冷骨的死样子。
搞得她对林亦的观感都好了不少。
“大哥,大嫂。”
他叫完人,又朝沈意微微颔首。
言简意赅的自我介绍,“我叫林知远,前段时间公事缠身没能参加婚礼,今天听说嫂子会来。”
他反手一抬,便有人将礼物奉上。
又略带歉意的低了低姿态,眸光依旧平稳无澜,“一点心意,还希望嫂子不要嫌弃。”
沈意打量了眼林亦那张沉冷淡漠的脸,脸上明晃晃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