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气氛凝滞,一旁中气十足的男人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打起圆场缓和气氛,“你们女人就是爱谎报年纪,半只脚踏进棺材了都。”
陈太一听这话,温和的笑意转瞬消失,后肘顶了下身后的男人,没好气地小声嗤他。
“叫你大姨夫你就高兴了?”
陈老是港城人,语言不通。
得先把陈太的话翻译成英语再转换成粤语,等他理解完这话的意思,书房其余四人早已笑了一轮。
“那还是小姨吧,我是小姨夫。”
沈意一笑,立马端正了坐姿,乖乖巧巧地喊人。
“小姨,小姨夫。”
陈家和沈家是世交。
自从沈意降生,他就不止一次听陈太在家念叨,要收她做干女儿,燕京也总有沈家小囡的消息传到港城陈家。
只可惜陈太和陈司接下了纪队恩师围剿B-utyacid的计划,从沈意出生到沈意母亲离世,她们只见过三次。
一次是周岁宴,一次是沈意母亲的葬礼。
最近一次,便是在港城。
为了避嫌,夫妻反目,针锋相对。
港城拍卖会上的那一眼,陈太先认出的,是她的眼睛,“我还以为,我又见到她了。”
经历过生死的人,把别离看得太淡了,能让这些人红了眼眶感慨的,只剩下生命和记忆的延续。
沈意没怎么插话。
她始终在安静地听着,那些属于母亲的记忆。
忘了时间,也没留意手机的未接来电,索性留下来用餐,开饭前,被舅舅单独留在了书房。
跟训话似的。
“我没犯啥事吧舅舅。”
沈意正襟危坐,扯了扯唇角,“我回京第二天可就来你这儿了,明儿去看外公外婆。”
舅舅坐在对面,以岿然不动的姿态听她的自证,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慢条斯理的泡茶。
他越是镇定,沈意心里就越没谱儿。
“家里那些东西我本来不打算收,但帖子上打的是林越洲的名号,我没法退。”
挂羊头卖狗肉。
制定规则的人同样善于利用规则。
叩叩叩——
舅舅轻敲了两下桌面,赶忙叫停,他也是真拿不住沈意的脉。
不敢想再放任她说下去能听到多少东西。
“沈意,你在沈家这么多年,就学了个口无遮拦?”他冷笑了声,推了杯温茶到她手边。
这话不是在苛责她,而是在问责沈家。
沈意怎会听不出来,她颔首接过杯盏,薄抿一口,端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态度轻笑。
“在家人面前,为什么要谨慎小心?”
离世的妹妹,唯一的女儿。
一闪而过的情绪,不显山不露水。
但沈意知道,这句话说进了舅舅心头最软的那片禁地,也说动了他。
“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舅舅冷笑了声,凝视着她的眼,沉下去的嗓音,泛着冷。
“沈意,我只问你一遍。”
突如其来的正色。
沈意指尖一跳,本能地后仰拉开距离,抓着扶手的骨节用力到发白。
“你是真的想嫁给林越洲吗?”
心尖一沉。
本是个无需考虑的问题,可唇瓣稍动,她便在舅舅的眸中看到了另一个女人的身影。
相似容貌,相似的脾气秉性,相似的家世。
他想知道的,不是沈意愿不愿意。
而是她想不想。
当年没有挽救的能力,只能眼看着自己从小宠到大的妹妹成为家族联姻的牺牲品。
二十年过去,还是一样的场景。
沈意默默良久。
她不忍的回望着舅舅眼底颤动的微光,端正了自己的坐姿,也端正了态度。
冷静而肯定地接受了所有审视和保护。
她没有选择直接回答,而是缓缓开口。
“我哥曾经希望我退婚,但他也告诉我,如果我和林越洲没有爱,我们连那个冬天都撑不过去。”
她垂下眼睫,敛去泛起的泪光,笑了。
“所有人都知道林越洲不能没有沈意,只有我不知道,因为他不想用任何理由和手段困住我。”
“即便是以爱为名。”
指尖划过眼下湿痕,她忽然觉得自己好爱林越洲,所有的维护和解释在此刻都显得苍白。
“算了。”
她收回了脑海中长篇大论的浪漫誓言,不避不让地抬眸看向舅舅,无比郑重。
“我想说。”
“天南地北太远了,我只想留在林越洲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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