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盘旋在别墅尖顶, 搅动的气流压得屋檐瓷瓦碰撞出沉闷声响。
林末没做任何安全措施,孑然一人独坐数十米高的房沿,如同不惧生死的亡命之徒。
细银链条缠着指尖, 微凉金属抵着掌心,反复摩擦。
视线从远海的船只舰队缓缓上移。
舱门缓缓开启的瞬间, 远处高点的狙击手的准心就悉数锁定他的心脏。
望着那双含情眼, 失温的眼底如今只剩毫不遮掩的坦荡杀意。
林末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果然。
林越洲不会这么轻易死。
远海舰队泊在专属经济区与公海的临界线上, 稳稳卡在射程边缘的灰色地带, 不主动越界,不贸然进攻, 却已然形成绝对压制的合围之势。
无论是人力还是火力, 林末都已经败了。
他知道,从雨林院落留守的大部队没按时回到Galibi沿岸时, 他就知道了自己的结局。
但即便是败, 他也要把林越洲拖下水。
滑降绳刚抛下,直升机内部就传来警示音。
他们入侵了直升机的通讯频道。
“善意提醒, 如果下来的不是我要的人。”
林末紧握成拳的掌心忽然松开,露出一条带着挂坠的项链,轻轻往上抛了一段,又稳稳接住。
挑衅似的往后一撑,微眯了眼看向舱门边的男人, 拇指勾着银链, 贴着喉管轻轻划过,通讯频道的录音也继续播放。
“那么沈意和地堡里的16个人质。”
“都会死。”
他要林越洲单刀赴会。
天地间所有动静尽数收束,只剩高空盘旋的旋翼低鸣,和暗处蓄势待发的刀光剑影。
没有任何犹豫和考量,林越洲单手反握绳索极速垂落。
身姿挺拔沉敛, 落地无声。
林越洲依旧没有动作,任由衣袂被海风拂起,神色沉静无波,连语调都淡得没有丝毫起伏。
“连我都差点以为,你葬身火海了。”
戏谑的嗓音,听着像是讥讽,可落在自己耳边,却像是自嘲。
早该猜到的。
早到京郊的那栋废弃小楼就该想到,林越洲能够一眼认出真正的沈意。
始终不断精进的制作手艺能骗过江俞白和靳让,甚至连沈季序都无法立即下定论,但依然被他一眼识破。
从头到尾,他都是个自导自演的笑话。
“够了。”
两个字,沉如巨石落地。
林越洲仅一个抬手,身后直升机便缓缓后退,离开了沿岸别墅区域。
“林末,你要的公平,我可以给你。”
“你想解脱,我也能成全你。”
这是他最后的退让。
仅有一次的破例,不是终结,而是悲悯。
林末看着他,突然笑了出来。
短促的一声气音戛然而止,敛下的眸色再抬起时,只剩阴鸷的戾色。
他好像从没变过。
死到临头也还是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分明是这场猫鼠游戏中自投罗网的下位,却还是以绝对的俯视,自上而下的宽恕他。
刺骨的羞辱,他却生不出半分怨气。
十年过去,也没半点变化。
他缓缓松开指尖缠绕的项链,任由吊坠从掌心坠落,又弹起,直到归于平静。
那是沈意成人礼时林越洲送的项链。
此时正坠着那枚对戒。
“成全?”
林末缓缓抬眼,转头看他,凉薄的寒意散尽,归于令人心悸的平静,“林越洲,凭什么?”
“凭什么从小到大,所有东西都是你在给。”他的嗓音平静的不像质问,而是陈述。
“凭什么是这么多年,一直是你在施舍我?”
他拼尽所有换来的,不过是林越洲不屑一顾的垃圾,权柄也好,利益也罢,好像不管怎样,他始终只能在眼前男人的阴影下摇尾乞怜的过活。
“今天,我们也该玩点新鲜的了。”
林末随手把那条项链抛出一条圆润的弧线,抬手翻了下腕表,“我们再开一局,如何?”
由不得他说不。
话音刚落下,别墅高塔内就涌出四五个雇佣兵,将林越洲团团围住。
冰凉的枪口抵着他后脑,有人递给了他两杯浑浊的液体。
“一杯沈意十年前喝过,提纯后的B-utyacid。”
“而另一杯,也是提纯后的B-utyacid。”
这他妈是给人选择吗?
“什么意思?”
林越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