搭在门上的手略微一顿。
隔着窗, 他看不清里头的景象,满眼的朦胧涣散,却精准地看清了沈意那双清冷的杏眼。
此刻正半阖着眸子, 挑着下巴,像在打量一个卑鄙的失败者, 透着那种骨子里的不屑和轻蔑。
用力到泛白的指骨, 最后也只是轻轻拉开了车门, 递给夏桐两个眼罩, 连多余的动作都没有。
“戴上。”
眼罩上有股很清苦的药味,药劲儿十足。
沈意下意识拉开点距离, 就听到了一声拉栓的声音, 那是枪支保险栓被开启的动静。
她抬眼看向前排。
司机位和副驾驶位是两个皮肤黝黑的当地华人,两人正透过后视镜死死锁着后排的一举一动, 身形微弓, 刻意遮掩了小臂微动的弧度,杀意难掩。
心尖一跳, 沈意半推半就地,看了眼夏桐。
她给了一个安抚和肯定的眼色,这才配合地戴了眼罩。
药效蔓延得极快。
十几秒不到的功夫,四肢便涌上沉重的酸软感,浑身无力瘫软下去。
意识沉沦的最后一秒, 她隐约听见引擎轰鸣。
再醒来时, 她和夏桐被转移进一座孤立院落。
高墙耸立,墙头电网缠绕,连着专业的信号屏蔽设备,院落一面临海,身后被浓密的雨林层层围裹, 与世隔绝。
周围除了蓝色就是绿色,不仅没有任何地标建筑可以分辨地理位置,甚至还有雇佣兵无间断巡逻。
冰冷齐整的脚步声,密不透风。
沈意撑着窗沿起身,在只露出半身,并且身前还有窗帘遮挡的情况下,一点猩红的狙击光点精准锁定了她心脏的位置。
极致到可怕的警惕性。
下一秒,院子里巡逻的雇佣兵耳机由绿转红,所有人同时抬头看向了她所在的房间。
指尖已不动声色地摸向了扳机位置,微微偏头,动了动唇瓣,似乎是在汇报。
从沈意下床走到窗边,再到房门被敲响,全程不到30秒。
药劲儿还没完全散去,沈意坐回了床面,任由门外的敲门声锲而不舍地回荡。
良久,敲门声停了,怯怯地传来一声带着哭腔的询问。
“沈小姐,我能进来吗?”
不是夏桐,也不是那人,一个很陌生的女人声音,听上去反倒和她的声音高度相似。
是敌是友尚且不明,她按着太阳穴,有点烦闷,“进。”
来人缓缓走到床边,沈意连眼风都不曾掠过,只是继续着自己的动作。
绝境之中,谁先沉不住气,谁就落了下风,所以她必须稳住姿态,攥紧仅存的主动权。
刻意压着情绪施下的冷硬姿态,在抬眼的瞬间,彻底碎裂。
她还以为是药物的影响。
或者是真正苏醒前,产生的虚妄梦境。
因为恍惚间,她看到了一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
唯一不同的是,这张脸上遍布着排布规整的细小创口。
不像是被人虐待或者意外造成,伤口都极其规整,处理手法也很专业,就像是精心雕琢的痕迹。
僵硬无神的瞳孔,仿真的皮肤质感和被规训后机械般的动作,会让人产生一种恐怖谷效应。
原本还算沉静的脸,此刻彻底变了。
她试探着靠近,吃力地抬手,指尖划过她微凉的脸颊时,猝然收回。
本就苍白的脸上,此刻更是连一点血色都无。
“你是谁......”
“你的替代品。”
冷沉的男人声音,带着极强的掌控感,自门边炸开。
两张高度相似的脸同时转头,循声望去,特别惊悚的一幕。
像是上世纪末恐怖电影里的经典桥段。
女孩浑身都抖得厉害,手里的托盘微微倾斜,碗碟相撞,发出令人不耐的噪音。
反观沈意,极致的震惊之后,只剩下彻骨的寒意。
紧皱着眉头,她不敢相信自己都听到了什么,顾不上自己手腕还带着伤,勾着托盘一角就直接朝门口的方向掀。
伤口难以负荷的重量,她使不上力,托盘上的汤汤水水全洒在了床上。
她疼得弓着背伏在床面上倒吸凉气,浑身都在抖。
耳边的嗡鸣声,伴随着男人急切靠近的脚步声,还有重物落地的声音交替响起。
她忍痛抬眼,只见男人单膝跪在床面上,方才那个仿冒她的女人,已被一脚踹翻在地,死死捂着心口,不敢动弹。
“你个疯子......”
沈意想躲开她的触碰,但手腕因拉扯传来的痛感太过剧烈,她几乎要疼晕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