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意低了低视线,没去直视那双眼,又轻又怯的声线,拿捏着恰到好处的情绪,“会介意。”
包厢内冷气开很足,凉风吹动她宽松柔软的罩衫,衣料轻轻晃动,黑色吊带的线条勾勒出纤细单薄的腰线,愈发衬得她此刻局促瑟缩的可怜模样。
她抬了抬眼眸,视线无声地碰撞,坦诚又疏离,“抱歉。”
余末缓缓收回手,灼人的视线带着探究和笃定,“我们的事,让他误会了吗?”
这话说得挺耐人寻味的。
随口一问的语气,又像刻意试探,莫名将两人的关系扯得暧昧含糊,好像两人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似的。
沈意没有应声。
可这种沉默的不否认,在当下的氛围里,只会被视为默认。
“需要我做什么吗?”
他沉吟片刻,静静审视着沈意此时的状态,她始终和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避嫌或许是假的,但刻意的远离却是真的。
沈意长了双会说话的眼睛,太会藏,也太会演,过于有说服力的目光,也让人捉摸不透。
良久,她忽然笑了出来。
“你也在圈子里这么久了,怎么还说胡话呢?”
空气中那点微妙的僵持被这句轻淡的笑音化开。
余末也顺坡而下,坐在了她对面。
“热搜的事,是我不够谨慎,也是识人不清。”
他主动开口,坦然揽下所有缘由,“前几天照片刚爆出来,我没第一时间压下去,任由词条发酵,才牵扯到你和林先生,打乱了你们的相处,是我的问题。”
那条热搜在榜单上挂了太久,久得超出所有人的预判,恒洲景和两家资本数次出手压下热度,收效却微乎其微,路人下场肆意煽风,反倒将这场荒唐闹剧越烧越烈。
营销号捕风捉影肆意编撰,舆论铺天盖地席卷开来,终究还是传到了林越洲耳中。
余末抬眼,目光温和却极具穿透力,“看你状态,林先生……应该生了不小的气?”
“他没生气。”
沈意闻言,不过一笑付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态,像长久周旋后的倦怠感。
“只是素来多疑。”
简简单单六个字,不动声色地将多年的处境一笔带过,所有委屈和无奈,都在一声叹息中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
不得不承认的是,沈意的确高明。
没有直白的控诉,也没有歇斯底里的抱怨。
柔弱是真,示弱是戏。
半真半假的步步谨慎、如履薄冰,在外人眼里或许是刻意营造的人设,可那双眼太灵,藏着的情绪骗不了人。
余末看得出来,沈意是在刻意作态。
那点无助和痛苦是假,可眼底一闪而过的隐忍却又真实到叫人难以忽视。
没得到想象中的安慰,她话锋轻轻一转,顺势避开沉重的感情话题,漫不经心地开口问道。
“倒是你,这么贸然的退圈,就不怕他们打击报复?”
她问得随意,瞧不出半分刻意打探的意思,单纯是为了方才失言后仓促转移他的注意力。
略显生硬的转场,又像为方才的语失遮掩,反倒徒增了几分可信度。
余末微微一怔。
勾了下唇,眸光格外平静,“本来也就是他们桌上的一盘菜,任人摆布的棋子而已。”
“那之后呢?退出之后,有什么打算?”
余末随意耸肩,姿态闲散,笑得有些凄凉“走一步看一步吧,左右我家里也没人了,孤身一人,无牵无挂的。”
沈意静静看着他几秒,抬手翻开随身的小巧手包,白皙纤细的指尖按着一张支票,缓缓推向余末面前的桌沿。
雪白的纸条落在深色桌面上,格外醒目。
“算是我的一点补偿吧。”
她方才示弱卖惨,或许只是为了卸下余末心底的芥蒂。
但此刻的支票递出,只为斩断所有因果。
余末垂眸看着那张空白支票,眼底最后一点温和彻底褪去,眉峰一跳,他没去接那巨额支票。
反而下意识看向沈意,眼神询问。
“林越洲的势力范围太大,我也未必能保得下你。”
沈意没打算多留,拎了手包起身,语气沉静,“这些钱,至少能保证你,余生无忧。”
体面又坦荡的割席,不是施舍,不是怜悯。
而是割席。
他还没反应过来,沈意就已经按下了门把手,只留给她一个背影。
“沈意!”
隔了几米的距离,他喊了她的名字。
她还没来得及踏出包厢,手腕就被一股猝不及防的力道狠狠拽住,连带着虚掩的木门都被撞得大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