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意连头都没回,语调淡得没有起伏。
拇指反复按压着手腕上的淤青,钝痛感袭来的瞬间,也是近乎极端的清醒。
所有的杂念,所有的不明,都在这种自虐般的状态下分崩离析,直至透明。
晦暗天色之下,一辆Maybach S680无声驶入艺术中心附近那间私人酒廊的地面停车场。车身流线冷冽利落,车头钻石灯透亮璀璨,映得漫天坠落的雨丝细碎莹亮,宛若碎玉落盘。
侍者撑着一把黑伞快步上前。
“小姐,已经照吩咐清场了。”
沈意嗯了一声,指尖看似无意,微微拨了下侍者手中的伞柄。
伞面骤然倾斜之际,密集的雨珠连同伞面积攒的雨水尽数洒在了她肩头,眨眼洇湿满背。
她今天穿得很随意。
简单的黑色细肩吊带,搭了件宽松罩衫,半边肩头不经意滑落,线条清瘦又紧致。
只施薄粉的一张脸,褪下了所有攻击性,一双杏眼澄澈干净,望过来时勾魂摄魄,既纯又欲。
肩上一圈齿痕和抓痕还没消尽,虽然被刻意遮盖过,但被雨水一浸罩衫一蹭,多少能看出三五分痕迹,藏不住半分。
侍者连忙摆正伞骨。
匆匆一眼掠过,瞳孔骤缩。
即便是接受过严苛的培训,也还是无法抑制的抖了声线,“小姐......我马上让人去准备衣服。”
沈意唇角勾了抹不以为意的笑,“没事,我约的人到了吗?”
心说要是这么快就换了,岂不是浪费她一番苦心?
她的心思并未显露分毫,面上始终淡然。
一旁的侍者依然高度紧绷,难以掩饰的心神不宁,话也说得磕巴。
“到,到了,已经在顶楼等您了。”
短短几步路,侍者的心脏狂跳不止,步步谨慎,一手稳稳撑伞,时刻留意角度,既怕风雨打湿她分毫,更怕无意触碰她肩头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
侍者把人送到门前,正要抬手推门,沈意却微微侧身,轻轻扣住她的手腕。
话音压得极低,“监控。”
“监控全面关停,小姐放心。”
沈意长睫微垂,唇角微扬。
说不上来是戏谑还是玩味,无端生出的一点凉薄邪气,莫名契合她此刻一张清素的脸。
淡极生艳,美极则鬼。
“重启。”
她顿了下,声音更轻,笑意更浓,“对着包厢门口。”
不等门口的侍者反应,沈意已然推门而入,顺势落手合门,将她的错愕隔绝在外。
迎面撞上一道炙热的视线。
转瞬即逝的滚烫,快得像是先入为主的错觉。
“宋编。”
余末褪去了往日刻意张扬的浮华,一身极简黑色冲锋衣干净清爽,衬得身形清挺利落,好整以暇地倚在沙发边,单手抵着额侧,目光稳稳落定在门口来人身上。
光影在他脸上斜映出分明的界限,也照亮了那双极深的眸子,情绪难辨的暗色,此刻却亮得令人难忘。
见沈意姗姗来迟,面上没有半分不耐,反倒极快起身朝她走去。
“路上还……”
他话说了一半,眉眼陡然一落,瞥见她肩上的湿痕,同样,也精准捕捉到了那欲盖弥彰的伤痕。
眉峰几不可查地蹙起,沉色悄无声息漫入眼底。
“是我不好,这么大雨还让您跑一趟。”他脱下身上外套,动作自然地想给她披上,“别着凉,我去让侍应生给你……”
外套扑了个空,堪堪擦过她的侧身。
沈意避让的动作极快,几乎是瞬间的本能反应,指尖轻轻抵着椅背,身形下意识往后撤了半步,周身瞬间竖起一层无形的壁垒,隔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和触碰。
眸子染了三分惧色,犹如林中受惊的小鹿。
四目相对,无声僵在原地。
她确实是本能反应,但不是对余末。
而是对他的外套,本能的抵触。
上次私人山庄,不过半个小时的停留触碰,她肩上就留下了类似过敏的大面积红疹。
她不是过敏体质,也还没娇气到对碰一下廉价制品就过敏的地步,所以即便当晚林越洲以吃醋之名和她在浴池中荒唐了一夜,但那些层层叠叠的抓痕和吻/痕再多,也不足以完全覆盖异样。
她第二天依然起了疑心。
只是在水里缠绵了太久,可供分析的信息已经全部被冲洗干净,只能根据她的口述以及红肿发痒的症状进行初步模糊推断。
【疑似不明药物过敏,过敏原无法确定,需要做进一步检测分析。】
余末拎着外套的手顿在半空,微眯了下眼,神色淡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