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白杨絮纷飞四九城, 斜阳横洒下来时,周围飘荡起万千浮尘,跟碎钻似的, 晶莹剔透。
四月正是花开得最好的时候,院子里总为她移栽些稀罕的花卉, 不过是哄她开心的借口, 沈意向来不爱在京城过春。
娇养惯了, 嫌空气不好。
好在燕京的春期短, 又因着两个字,她这回甚至没返沪, 直接回的燕京。
林越洲没回, 估计是港城的事还没了。
“小姐回来了。”
王姨热络地上前接过她的手包,“给您熬了点枇杷雪梨水, 这会儿刚刚温, 保护嗓子的。”
一换季,她就容易咳嗽。
小时候一直嫌味道怪, 每每都要林越洲哄着才肯多喝两口,今几个也是心情好,没推脱。
“好,那送到书房吧。”
王姨纳罕着弯了眉眼,特欣慰地瞧着她一路小跑上楼, 直接扎进了书房。
不过她回来得早, 东西还没送来。
抱着雪梨水横躺在椅子上,悬在半空的小腿慢悠悠地晃,有些失了耐心。
她倒不是急着把婚事给定下来,而是实在好奇,林越洲下的婚书会是个什么样式。
之前她随口提过想要手工錾刻的黄金聘书, 一锤一凿,刻着并蒂缠绵的纹样。
可她向来三分钟热度。
没过多久又从老物件上得到灵感,说以后想要紫檀银丝婚书,紫檀木板,嵌银丝刻字,回纹缠枝莲,特别有老派庄重那范儿。
对她来说,这些都只是一时兴起,那会儿年纪尚小,不过是随口说着玩的,瞎遐想罢了。
婚姻大事,哪一样都马虎不得。
自然也由不得她只图个新鲜,更何况是林越洲那老古板,做事有自己的一套章程。
不过说来也怪。
他回回出手都刚好踩中沈意的心坎,把她拿捏得死死的。
只可惜她还没等到东西送来,就被《予你》那边一个电话叫走了。
她其实还挺意外,因为这通电话,是时予笙打来的。
“你现在方便过来一趟吗?”
没有称呼,没有寒暄,没有原因,听上去更像是发号施令的一句问询。
她刻意压着嗓子,声音不大,可沈意还是听出了她极力克制后的余颤。
像是在发抖。
换做平时,她才懒得管这事,可眼下的情况,显然比她想的要严重。
沈意原本还四仰八叉地躺在椅子上,没半点形象,闻言猛地一下坐直,捏着手机沉声问道。
“出什么事了?”
回应她的,是一阵沉默,但隐隐约约的,好像还有器物打砸的声音,和……
女人的哭声,断断续续的,听不真切。
“位置发我。”
-
来不及加联系方式,定位通过短信发来。
不在摄影基地,而是那附近一家高级酒店。
拍摄周期有两周,为了防止物料泄露、保护隐私,景和直接包下了整家酒店,供演员和工作人员休息。
位置有点偏,沈意到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今天拍的是生日宴的戏份,时予笙只穿着一条单薄的小礼服,攥着手机在酒店门口来回踱步。
虽说已经入春,可夜里还是倒了寒,风一吹就冷,她却丝毫没察觉,任由发尾纷乱,目光始终盯着入口处。
“怎么回事?”
沈意车还没停稳就已经大步迈了下来,随手把车钥匙丢给门童,大步朝她迈去。
“你身上的血哪来的?”
时予笙自己都没察觉,低头扫了眼。
她穿着一条正红色的挂脖复古长裙,肩颈线条利落,身前弧度柔软饱满,恰到好处的露肩设计,发间若隐若现的蝴蝶骨微微颤动。
这抹红在夜色里,和血色几乎没什么差别,偏偏沈意入春后嗅觉格外灵敏,老远就闻到了她身上的腥气,这才注意到她腰侧溅到的血渍。
“段圣禾的。”
时予笙言简意赅,叹了口气带着她往楼上走,进了电梯连头都没抬,声音也轻。
“其实我也不想麻烦你,但,四哥他们不在京城,我这个身份……”
没继续往下说,逼仄的空间下,两人心里都跟明镜儿似的。
“嗯。”
沈意应了一声,只当作没把先前刻意的疏离放在心上,余光却忍不住打量身前人的背影。
是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即便是前段时间装不熟,私下只有两人的情况下,她也始终拿捏着若即若离的客套,但沈意还是莫名的觉得熟悉。
叮———电梯门开了。
走廊里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