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叹一声:“你把项圈当了?”
“嗯呐。”宝楹从小到大干什么坏事都会被他抓包,知道狡辩无用,索性痛快承认了。
“你看,我的银子是不是解了你的燃眉之急?”她喜滋滋地邀功。
“嗯。”宗铎笑了笑,“对我很重要。”
他没再多说什么,只问了她把项圈当在了哪个当铺。
稍坐些时,见时候不早,他先把宝楹送回了她手帕交的家中,而后独自转去了当铺。
宝楹的金项圈当了八十两银子,赎回去却要一百两。
宗铎二话不说,拿出银子赎回了她的项圈。
其实他手上并不缺钱用,小时候为了给她买话本,他将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研究如何赚钱上,这些年手握好几条经商的渠道。
而成为举人后,有了官府的廪米,他其实也吃穿不愁,可是仍甘于过着清贫的日子,将所有的银钱都积攒下来。
他明白,宝楹是用爱与富贵滋养出来的一朵娇花,若他想攀折,绝不能让她跟着一无所有的他过苦日子。金钱、名利、地位,而她是他为之奋斗的动力。
他把她的项圈放在枕边,每天伴着上面幽淡的香气入眠,清晨一睁眼,看到的也是它。
宝楹三五不时就会溜出来偷偷与他见面,有一次他忘了把她的项圈收好,被宝楹眼尖地一把抓了过来,气急败坏地嚷道:“为什么你的屋子里有女孩子的东西!”
她抓着项圈就往他脸上砸。
项圈上的小金珠叮叮当当,像雨点迎面打下来。宗铎挨了好几下,眼疾手快地抓住她的腕子:“你看看这是谁的东西!”
宝楹这才发觉这项圈眼熟得很。她又定睛看了一眼,可不就是她当出去的金项圈!
她尴尬地把项圈抱在怀里,欲盖弥彰地给自己找补:“其实我一点也不介意啦。”
宗铎心里笑得不行。
知道她手里的银子比她还多后,宝楹更喜欢来找他玩了。每次她一过来,宗铎都会备好当季的瓜果点心给她吃。
宝楹觉得自己又吃又拿的不太好,有次过来,特意拐道去集市提了条大鲈鱼过来,表示要做一道清蒸鲈鱼给他吃。
宝楹爱吃,因此跟珍娘研习过厨艺,些许家常菜式难不倒她。可是信心满满地挽起袖子后,才发现自己不会杀鱼!
话已经放了出来,她不愿意在宗铎面前露怯,只好硬着头皮上阵,拿刀刮起了鱼鳞。大鲈鱼吃痛,拼命甩起了尾巴,一下子跳出了案板,在地上不停地弹跳。
宝楹吓坏了,嗷嗷叫着跑出厨房。
屋里的宗铎无奈搁下书,去厨房收拾她的烂摊子。过了半个时辰,热气腾腾的清蒸鲈鱼出锅了,宝楹美滋滋地大快朵颐,把鱼腩上的嫩肉吃得干干净净。
宗铎道:“不是说你要做给我吃么?不是你做的便罢了,怎么还不是我吃?”
宝楹抹了抹油亮的小嘴,理直气壮道:“鱼头和鱼尾巴也很好吃呀!”
宗铎把盘子推到她面前:“那你吃。”
“我不吃。”宝楹笑得狡黠,“我不舍得吃,都留给你。”
宗铎摇摇头,却禁不住笑了起来。
潜心苦读的日子因为有她的不时造访而变得不再枯燥。冬天的时候,宗铎屋里没有炭火,宝楹怕冷,就脱了鞋袜钻进他的被窝里。
他的被窝有股淡淡的皂角香气,非常好闻。
宝楹把自己裹成个胖嘟嘟的蚕蛹,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眨巴着眼睛看着书案前做文章的宗铎。
“马上过年了。”她期待地望着他,“你要回来过年吗?我爹娘和宋姑姑都很挂念你。”
宗铎握笔的手一顿,想起母亲决绝的阻挠,很是头痛。
“不回去了。后年就下场了,我还是多温书吧。”
宝楹有点失望。她想起爹娘闲聊时说的,等他高中进士,到时候多的是阁老尚书要招他为婿,她就得到一边儿凉快去了。
她忍不住道:“铎铎,考中进士,对你真的那么重要么?”
宗铎没有回头看她,只轻轻应了声“嗯”。
宝楹郁闷地翻了个身,拿后脑勺对着他。她越想越气,当初他给她当童养夫,她可从来没嫌弃过他。现在他有了功名,却得陇望蜀,好心寒,好生气。
她骨碌一下从床上坐起来,披上袄子要回去。
宗铎没有多想,起身送她回去。宝楹又说天寒地冻,之后就不过来了。
宗铎虽然不舍,可是见她鼻尖冻得红红的,到底还是心疼占了上风,抬手替她拢好兜帽,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快回去吧,等开了春再过来。”
居然不挽留她!是怕她打扰他考进士攀高枝了吧!宝楹憋了一肚子气回去了。
转眼开了春,巷口开满了如云似霞般葳蕤灿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