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轩做了个梦。梦里他也是这么想的,等他再闯荡几年江湖,等她真正长成了大姑娘,他再来迎娶他的小宝。
可是,他没等到那天,等到的却是她和别人的婚讯。梦中像有团迷雾,看不清她的夫家是谁,可是梦里的他却很无力,根本没有办法把她抢回来。
虽然梦里的她过得也很幸福,可陪在她身边、和她一起幸福的,是另一个男人。而他,彻底成了局外人。
一念之差,她就跟他永远地错过了。
卫轩惊醒过来,方意识到这不过是黄粱一梦,可是梦里那痛彻心扉的感受是如此深刻,深刻到他几乎喘不过气来,哪怕在梦里他功成名就、号令江湖,然而陪伴在他身侧的却是无边的孤独与遗憾。
梦醒之后,他毫不犹豫地直奔施家,向她剖陈心迹,希图这份挽留不算太迟。
宝楹躲在被子里听他诉说着梦里的遗憾,她自己是一点儿也没法感同身受,可还是忍不住沾沾自喜,窃笑道:“你宝儿姑娘受欢迎得很,你不要,有的是人要!”
素来待她游刃有余的卫轩也不免窘迫起来,只能一遍遍地解释着他并无此意。
宝楹被他哄了半天,总算心意稍顺,只是到底被他惹恼了,说什么也不肯轻易松口,绞尽脑汁地刁难他:“我爹娘只有我一个女儿,我嫁给你,那他们怎么办?不成不成。”
卫轩不假思索道:“这好办,我们成婚后另立门户,把姑父姑母接过来同住,你仍旧跟在家时一样。”
宝楹一看竟没有难倒他,又道:“可是我吃不了苦,我要住大宅子,要吃大鱼大肉,还要穿贵重漂亮的衣裳。我怕你养不起我!”
卫轩默了默,卫家虽有钱,但他跟父亲不对付,并不想从家里讨生活。再者娶了她,确实要考虑立身立业,他一个人喝风饮露是潇洒快意,但总不能让小宝也跟着他浪迹天涯。
年关一过,卫轩没有向往常一样收拾行李离京,反倒告诉卫舅舅,他要参加开春后的武举会试。
卫舅舅大喜过望,只要儿子愿意迷途知返,他自是大力支持。只是卫轩没有参加去年的秋闱,身上没有功名,是没有资格参加会试的。
好在朝廷有特旨召试的名额,有兵部荐信者可以直接参加春闱。卫舅舅二话不说,托关系掷千金,从兵部弄到了一封荐信。
原本这是开给勋贵世家无荫子侄的后门,因此特旨召试的举子颇被轻视,连考核都被安排在最末。
武举分两场,一场考核骑射步箭,一场考核作战策论。
卫轩对自己的骑射颇为自信,只是策论乃笔墨功夫,向来随性从容的他也不得不埋首经卷,突击补习。
宝楹最爱捣乱,明知这是关键时刻,还总是跑到他的书房作乱,不是拉着他陪她玩,就是把他的书籍笔墨藏起来,让他找得焦头烂额。
卫轩忍无可忍地把她五花大绑在藤椅上。
宝楹动弹不得,只得求饶:“我不干坏事了,你快把我放了吧。”
卫轩朝她呲牙一笑:“不行,你就老老实实待在我跟前。不看着小宝,哥哥哪有动力学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宝楹气呼呼地鼓起腮帮子,但不得不承认,这些经史策论根本不是人学的嘛!
到了会试这日,数百名来自南北各地的武举进入骑射场,卫轩独占头筹。三日后的策论考核,他答得一塌糊涂。
不过凭借着遥遥领先的骑射成绩,他还是堪堪擦线进入了殿试。
殿试由皇帝亲临校场阅试,只考核弓马武艺,皇帝钦点名次后当场张榜。
殿试当日,卫施两家齐齐出动,此时御教场外车马麟次、冠盖云集,兵马司出动了上千人马维持秩序,将等候放榜的举子亲眷隔绝在御道两侧。
时近正午,艳阳当空,宝楹热得直吐舌头,挥舞着拳头跟如茵抱怨:“他要是不考个状元,我就揍死他!”
如茵捂嘴笑:“他要是考了状元,你就揍不过他了!”
御教场门口“咚”的一声鼓响,打断了人群里的喧沸。传胪太监出来唱榜,从三甲念起,一个个名字念下去,竟都未听到卫轩之名。
卫舅舅失望地摇摇头,他这个儿子从小就没做过一件令他顺心的事,难得肯收心入仕,榜上无名也是正常。
只有宝楹兴奋极了,一直没听到他的名字,肯定是压轴。
“太好了太好了,卫轩是状元!”她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庆祝起来,惹得周围人纷纷侧目。
“探花,平阳薛跃。榜眼,临淮郭鄂。状元——”传胪太监拖长了嗓子,高高唱道,“扬州卫轩!”
“哦耶!”宝楹高兴得跳起来。施大路和珍娘欣慰地抱住她,女婿前程似锦,宝儿将来的日子便有着落了。
传胪礼毕,于次日在武英殿开设会武宴,宴毕后新科武进士按名次打马游街,从午门出发,沿御街穿过正阳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