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轩只在京城待到元宵便走了。
宝楹又不舍地哭了一场,不过这次不像小时候那样伤心了。就像糖葫芦,只吃糖壳子是没意思的,一定要伴着酸糯的山楂果肉,方显出格外的沁甜。
卫轩回京的短短半月就像那层薄脆的糖壳子,因为聚少离多而变得弥足珍贵。
宝楹有时候想,为什么是她留在京城等他回来?若论公平,应该让她去远游,卫轩每天眼巴巴地算着日子等她才对。
可是,她又舍不得离开爹娘,而且听说他习武的门派在山里,日子不知道过得多清苦,说不定连肉都没得吃。
宝楹想不明白,放着好好的官家公子不当、亲人团聚不要,为什么要跑到外面吃苦。
卫轩临行前,宝楹揪着他的衣角,仰头问出心中不解。
他只是摸了摸她的头,说等她长大一点就懂了,人生的追求不该只是吃喝玩乐。
可是,宝楹一直长到十三岁,依旧没领悟他的话,人生的追求还是吃喝玩乐。
不过卫轩在她眼里陌生了许多,十几岁的少年个子比她爹还高了,声音也变得低沉磁性,完全不是她记忆中的小哥哥了。
他神采飞扬地走过来拍拍她的头顶:“小宝,你怎么半点没有长高?”
宝楹抬眸瞪了他一眼,谁说她没长高了,去年榆树下的刻痕比她现在矮了好几寸,她长得可快了!
“是你长得太高了!”
卫轩哈哈大笑,正要捏一捏她的脸蛋,陡然察觉面前的小少女芙蓉如面柳如眉,已然褪去了幼时的肥润,有了几分豆蔻年华的清姿。
他微微一怔,收回了手。
过完除夕,爹娘带宝楹到舅舅家串门。
她特意穿了身新裁的大红袄裙,头上别着两朵珠花,乌发雪颜,打扮得跟戏台上的仙女一样漂亮。
娘亲打趣她:“宝儿打扮得这么好看,是不是因为哥哥回来了?”
“不是的不是的!”宝楹急得跳脚。为了自证清白,她决定到了舅舅家一个眼神也不能给卫轩。
来到舅舅府上,却并没有见着卫轩。舅妈说他在后院练剑。
宝楹坐了一会儿,抓起一包糖炒栗子,借口说去找如茵,噌噌噌往后院跑。
穿过垂花门来到廊下,果然看到柿树下立着一道矫捷如松的人影,青锋起落间剑光映雪,少年的身姿矫若游龙,一招一式利落优美得叫人挪不开眼。
宝楹躲在廊柱后面,一边剥着糖炒栗子吃,一边悄悄偷看他练剑。
从前她只知道表哥剑术卓绝,只当是好看的杂耍。此刻亲眼见着了,才发觉少年肩背宽阔,剑锋起落间自有一股沉稳踏实的气度,又好看又陌生。
她正看得出神,树下的卫轩已缓缓收起剑势。他早就留意到廊柱后面的小小看客,一边拿巾帕擦拭脸上的汗水,一边大步迈向宝楹。
直到人走到近前,少年身上伴着雪意的清凛气息扑面而来,宝楹才回过神。
他微微垂眸,递了张干净的帕子过去,笑道:“快把口水擦擦。”
宝楹讪讪地吸溜了一下口水,涨红了脸分辩:“是吃栗子的口水!”
卫轩看了眼她手上的栗子,挑眉道:“真有这么好吃?给我尝一颗。”
宝楹偷看被他抓包,脸上犹自滚烫,手忙脚乱地剥了颗金澄澄的栗子递到他面前。
卫轩刚练完剑,没来得及净手,便微微俯低身子靠近她,示意她把栗子喂到他嘴里去。
宝楹只得踮起脚,把手上的栗子递到他嘴里去。
卫轩张口接过去,唇畔擦到她的指尖,留下一点微凉的湿润。宝楹赶紧把手缩了回来,却下意识地用吮手指的方式来弄干净她的指尖。
刚把手指含进嘴里,便见卫轩有些诧异地望着她。两丸黑眼珠缓缓下移,这才注意到自己正吮着被他唇瓣蹭过的手指。
她两颊一红,窘得转身就跑,手上的栗子没抓牢撒了一地。卫轩失笑地望着她的背影,小短腿跑得还挺快,一溜烟没了影。
他跨过连廊,俯身把地上的栗子悉数捡起来。掌心捏碎栗子壳,一颗颗送入口中,却都比不上她剥的那颗甜糯。
过后几天,宝楹再没跟着爹娘一起来串门。
元宵一过,卫轩又要启程回蜀中了。为此,卫舅舅跟他好一番争执。
当初,卫舅舅看儿子读书不成,又听他师父一番力劝,说他是根骨绝佳的练武奇才,这才想着不如让儿子去学一身武艺,将来好走武职入仕。
谁知卫轩跟他对着干,错过了去年秋的武举乡试不说,过完年还想着回去当什么青城派弟子。
卫舅舅气得下了通牒,要他留在京城,先说一门亲事成了家,再好好准备两年后的武举乡试。
卫轩自然不肯。他正是少年意气的时候,怎甘心弃下江湖之远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