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铎批了会儿折子,侧目一看,小家伙下颌垫在手上,歪着脑袋睡着了,小嘴半张,涎水都淌到桌案上去了。
他搁下笔,拿帕子轻轻给小饺擦了下口水,又将他抱到榻上去睡。两岁的娃娃,入手竟有些沉了。
宗铎坐在榻边端详着他的睡颜,手指放到那肥嘟嘟的脸蛋上拨了拨,又捉起他藕节一样胖乎乎的手臂捏了捏。
这孩子长得像他娘亲,眉眼口鼻无不精致昳丽,透过小饺的脸,仿佛可以看到宝楹幼时的模样多么玉雪可爱。
宗铎平日极少对儿子表现亲昵宠爱,唯有在小家伙睡着的时候,才低下头来亲了他的脸颊。
夜里,宗铎对宝楹道:“以后不要给蛰奴吃这么多东西。”
“为什么?”宝楹不愿意,“小孩子不吃怎么长身体?”
宗铎道:“过犹不及。再这样吃下去,他该胖成球了。”
宝楹现在可太听得懂弦外之音了,闻言气鼓鼓地瞪着他:“胖成球怎么了?你歧视胖球?你是不是在指、指……”
她一时想不起那句话怎么说,磕磕巴巴半天说不出来。
“指桑骂槐。”宗铎好心提醒她。
“对对对!”宝楹更生气了,“你终于承认了,你在指桑骂槐,嫌我吃得多、嫌我胖!”
“你不胖,就算再胖我也喜欢。”宗铎捏着她小肚子上的软肉,低声笑道,“你包的那小饺子胖,我看不顺眼。”
宗铎雷厉风行,除去每日膳食的定例,不许小饺多吃旁的东西。
殊不知小饺那一身肉肉没几两是吃正餐长的,他最爱的就是跟他娘一起吃零嘴。
小饺起初很有骨气,就算饿得肚子咕咕叫也不肯吃正餐,可宗铎半分不为所动,不吃就饿着,一点也不惯着他。
饿了两天,小饺老实了,乖乖吃起了御膳房专门为他做的膳食。
宝楹虽然很同情他,但是自己的零食是不能停的。春天她要吃花糕蜜饯,夏天她要吃冰酥瓜果,秋天她要吃枣栗肥蟹,冬天她要吃松糖肉脯。
平时一家三口在养心殿,宗铎忙于伏案理政,小饺在一边抱着启蒙书籍咿咿呀呀地啃读,宝楹就躺在摇椅上翘着脚丫吃零食。
趁着宗铎不注意,她就悄悄丢一块进小饺嘴里。小饺张口吃了,母子俩心照不宣地相视一笑,宗铎抬起头时,两人又赶紧装作若无其事。
其实,就这两人那拙劣的动作又怎能瞒过宗铎去,不过他也只是摇摇头,配合着她们的小把戏对此视而不见。
小饺两岁半时宗铎教他写字,小胖手抓着比他手指还粗的紫毫笔,写出来的字更是比他脑袋还大,圆滚滚的,颇有其母之风。
对他这个年龄的幼崽而言,认字都尚且吃力,写字实在是太困难了。学了半个月,他只会写个“小”字,再难的字他根本不会了。
偏偏宗铎冷面无情,每日必须要他认半个时辰字,再写半个时辰字。小饺畏惧父皇的威仪不敢吭声,故意用墨水把自己弄得满脸满手,委屈巴巴找阿娘告状。
宝楹怒了,抱着小饺去跟宗铎算账。
“那些乱七八糟的字,连我都写不明白,小饺还不到三岁,怎么可能学得会?他现在还是小宝宝,等长大就会了,以后不读书了,每天跟我每天睡到自然醒。”
宗铎搁下笔,转头看着张牙舞爪的宝楹、将脸埋在她怀里窃笑的逆子,慢条斯理道:“蛰奴是一国储君,寄托着江山黎庶的厚望,怎可与寻常孩童相提并论?若是将来不学无术,朕如何放心将社稷交予他,楹儿又难道不怕朝臣参你慈母败儿?”
“呃……”宝楹觉得他说得有理。
虽然她一直不觉得自己愚钝,可有时也不免犯嘀咕,倘若小饺以后真的笨笨的,朝堂上那些老头儿又不敢惹宗铎,肯定还是要怪罪她。
她把小饺往宗铎怀里一塞,脚底抹油便要溜。
小饺见阿娘把自己丢下了,急得哇哇大哭起来。
宝楹不忍心,又回头抱过小饺在怀里轻哄。他一双小手紧紧抓着阿娘的衣襟,一边雷声大雨点小地嚎哭,一边用眼睛贼溜溜地偷觑父皇。
宗铎头痛地按了按眉心。
其实蛰奴天资不差,只是太滑头了些,跟他娘一样喜欢偷懒。说到底这臭小子还是命太好了,没有竞争对手,一出生就是王朝的继承人。
像他小时候,想进养心殿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更别提被父皇抱着手把手地开蒙了。
宝楹实在心疼孩子,便跟宗铎商量:“要么我来教他认字好了!”
“你?”宗铎怀疑地看着她。
这是个十个字里有六个错别字的主儿,她还缺人开蒙呢,怎么能教得了蛰奴?
宝楹看到他那不以为然的神情,顿时不服气了,两道秀眉一沉:“保证比你教得好、教得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