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饺周岁当日,在坤宁宫偏殿设抓周礼,帝后、宗室、阁臣都过来观礼,宗铎还特意把宝楹的亲长也请了过来。
清晨宫人给小太子沐浴熏香,换上了量身定制的太子吉服,又戴上一顶小金冠,虎头虎脑的可爱中透出几分雍贵来。
小饺还不会走路,宫人一把他放下地,他便手脚并用地往前爬去。
偏殿内铺着云锦团花地毯,当中摆着一个鎏金大晬盘,上面摆着玉玺小印、文房四宝、经史典籍、小玉剑、金算盘、犀角锤、龙旗画鼓等物,等待着小太子的降幸。
若是选了文房笔墨,将来必是经天纬地,若是选了弓矢匕首,则是威震四方;而龙旗画鼓代表社稷礼乐,意喻雄才大略。
总而言之,这一盘子晬物都是礼部精心定下的,绝对不可能出错。屏风后的史官已备下笔墨,只待小太子选好晬物,便在起居注添下浓墨一笔。
一屋子观礼的人屏息静气地看着小太子,只见他把晬盘里的东西扒拉了一通,却哪个都没有抓起来,又爬到一旁的香案上,扶着紫檀案腿站了起来。
香案刚好与小太子的脑袋平齐,他两只小手紧紧扒着案沿,踮起脚尖张望香案上的东西。
香案当中摆着瑞兽香炉,左右供奉着鲜果茶点。小饺一眼看中摞在最上面的大红桃子,可是他人小手短,怎么也够不着。小家伙灵机一动,抱着案腿使劲摇晃,真让最上边的桃子骨碌碌滚了下来。
小饺咧嘴一笑,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抱住大桃子,用两颗刚长出来的小牙磨呀磨,一口都没咬下来,只沾了一脸口水上去。
这番动静将观礼的人看呆了,小殿下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呢?
这下怎生是好,若说他抓了桃子,可桃子不是司礼监准备的晬物;但若说他没抓吧,小殿下可不正是抓着大桃子不放手么!堂堂储君,抓周抓了个大桃子,真是成何体统!
只有宝楹和她那边的亲长哈哈大笑,珍娘笑道:“宝儿小时候抓周,也是抓了一个大馒头抱在怀里。邻居婆婆断言这孩子有福气,长大绝不会饿肚子。”
宝楹喜滋滋把小饺抱起来:“能吃是福!不愧是皮薄馅大的小饺儿。”
小饺在她怀里咯咯笑。
宗铎心里有点失望。
他对儿子的期许远不止“能吃”那么简单,这是王朝的储君、他的继承人,不说文韬武略,至少……不能是个只知道吃的小傻瓜吧?
偏这时,小饺转过头来看他,冲他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
小家伙笑起来和他娘一模一样,大眼睛眯成半弯月牙,嘴角扬起一个得意的弧度,两腮还有若隐若现的小酒窝。
宗铎心底的郁闷又顷刻间消散了。
天资不足又如何,他会请才高八斗的大学士给他开蒙,独步天下的高手教他习武……不,他亲自教养这个小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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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家伙一岁还不会走路,宗铎把照顾他的宫人传过来一问,才知道原来是宝楹不许他走路,只让他在地上爬来爬去。
宫人们不敢违逆皇后娘娘,只好照做。
宗铎把宝楹叫来一问:“为什么不让他走路?”
宝楹振振有词:“他又不会走,一站起来就摔跤,磕得好疼呀,我最懂摔跤的疼痛了。”
宗铎扶额:“你不让他走,他怎么可能会走?”
“他长大了自然就会了。”宝楹信誓旦旦,“我两岁了还满地爬呢。我爹娘心疼我,去哪里都抱着我。宫里这么多人,难道还抱不过来么?”
宗铎失笑,原来是家风传承。他悠悠道:“那……你六岁尿床,十二岁为一口吃的哭闹的事怎么不提?”
“呀!你——”宝楹涨红了脸,又羞又气地哇哇叫,“那你带他吧,我不管了!”
宗铎命人将小饺接过来,在养心殿铺了一层厚厚的绒毯,让小饺自己坐在地上玩,不许任何人扶他抱他。
很快小饺便能跌跌撞撞走好几步路了。宗铎理政的空隙,便将他抱在怀里,教他读书认字。
宝楹看了直摇头:“小饺话都不会说,你教他认字?我认了二十年字都没认全呢!”
宗铎拿笔管在她脑袋一敲:“你这不学无术的小妞,怎敢质疑朕的策略?”
他时不时抽出几张简明的奏折读给小饺听,小饺听不懂,在他怀里摇头晃脑。
不过,宗铎的方式还是起了奇效,尽管小饺听不懂什么“善政治民”,但学起其他东西就简单多了。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不是爹爹,也不是阿娘,而是天地玄黄。
小饺两岁的时候嘴皮子已经很溜了,不仅会说很多话,还时不时能背出几句典籍的词句。
宗铎理政时常常将他带在身边,虽不指望小家伙能看懂政事,但让他对朝政耳濡目染,将来上手便容易多了。
可惜小饺身在福中不知福,趴在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