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宗铎遇刺,宝楹匆匆乘轿辇赶到围场,正遇上狩猎鸣金收兵,一大群人马迎面走来,走在最前面的人英姿飞扬,正是宗铎。
见她赶来,他策马快步走上前,也不管身后一大群朝臣众目睽睽,探身把她捞上了马背。
宝楹抓着他的衣襟,急切地问道:“你遇刺了?没受伤吧?”
“我没事。”宗铎在她耳边小声道,“我只是随便找个借口处置姓钟的罢了。”
这趟冬狩带家眷随行,不少朝臣存着让女儿进宫的心思,好争一争那皇长子之母的身份。
兵马司都统钟宜率先出击,趁帝后在围场骑马时,利用手中职权令其女到皇帝跟前露脸,非但没有讨到好,反而叫皇帝随便找了个理由罢了官。
这一招杀鸡儆猴,直接歇了朝臣们蠢蠢欲动的心思。再看前方帝后亲密地共乘一骑,将身后诸人视若无物,任谁也不会不长眼到给皇帝添堵了。
宝楹听说他原来没遇刺,反倒显得她急头白脸地赶过来傻乎乎的,闷闷转过脸道:“哼,其实我也一点都不担心你!”
宗铎没想到她对他这么没信心,好歹他也曾手刃过大内第一高手,就是当真遇刺,难道他还应付不来不成?可是这种被关心的感觉却像度过漫漫冬夜后,黎明破晓时升起的朝日,明亮、温暖地席卷了他全身。
他抬手将她搂在怀里,鼻尖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脸蛋,温声道:“你不担心我,可我很挂心你呢。方才处置钟宜的间隙,朕还抽空给你打了两只猎物。”
“是什么?”宝楹顿时转怒为喜,充满期待地看着他。
宗铎从后鞧解下猎囊,提着两只扑腾乱跳的雪兔在她面前晃了晃,忍着笑道:“这两只兔子正好剥了皮,给你做一双绒袜穿。”
“兔子?!”宝楹生气了,合着她就配用兔毛!
回到蓬莱殿,她一直鼓着腮不理他。
宗铎原本是打算打一条雪狐给她做风帽戴的,谁知半路看到两只蹦蹦跳跳的兔子,像极了她梦中胡乱蹬人的脚丫,一时促狭心起,故意打了两只兔子回来逗她。
没想到宝楹这回是真生了气,数落起他以前的事来:“第一次来行宫的时候,你就说我只配用兔毛。后来打了一头豹子给我,其实也只是你为了掩人耳目去干坏事,故意拿我做幌子!现在你头顶没人压着了,就更不把我当回事了,拿两只兔子羞辱我!”
越说越委屈,忍不住瘪着嘴哭起来。
饶是知道她爱哭,可是看到她晶莹的泪珠成串地掉下来,宗铎心里像被人紧紧揪住,唯余后悔不迭,忙半跪在她面前仰头替她拭泪。
宝楹像一只带刺的河豚,气鼓鼓地不许他靠近,两人正拉拉扯扯,忽然外头房门叩响,小江的声音传过来:“皇后娘娘在吗?”
宗铎立刻站了起来,若无其事地坐在一旁去,宝楹也止住了眼泪,带着点闷闷的声音道:“进来。”
小江推门而入,看到屋里两人都在,宗铎坐在一旁从容闲雅地喝茶,宝楹歪着头看着桌上的岁寒清供,气氛有点微妙的不对劲。
他察觉到自己来得不是时候,正要退出去,宝楹已经叫住他,忿忿道:“小江!你不在京城陪如茵和我的小外甥,跑来行宫做什么?难不成太医院只有你一个人了!”
一叠声的质问砸下来,小江苦笑不迭,忙道:“非是我不想陪如茵,其实……是我俩吵架了,她把我赶了出来。我这会儿过来,正想跟你讨教一下怎么哄她呢。”
宝楹立刻来了兴趣,道:“你干什么惹如茵生气了?”
小江支支吾吾不太想说,打了个太极把问题抛回给她:“夫妻之间难免有摩擦,你跟陛下不也正闹脾气么?对了,你们俩这是怎么了?”
宝楹才不想跟他说呢,若说她为了两只兔子闹脾气,那未免显得她太小气了些。
她用余光瞪了宗铎一眼,对小江道:“哄人有什么难的?我们女人最是心软,你到她面前做小伏低,装装可怜,再不济,你就亲自伺候她一晚上,把态度做足了,她便是有气也生不起来了。”
宗铎淡声开口道:“男儿自有风骨,这般卑躬屈膝伺候内眷,传出去也不怕朝野上下笑话。夫妻相处贵在平等,何须作践自身行讨好之举?”
小江听出这夫妻俩斗气呢,只好讷讷退了下去。
门一关上,宗铎伸手去拉宝楹的手,被她一把拂开了。他也不恼,又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半蹲下来,宝楹立刻转了个朝向不看他。
宗铎无奈开口道:“小祖宗还生气呢。明日我一定打条雪狐给你,好不好?不,猎两条,刚好做一件比甲给你过年穿。”
宝楹“哼”了一声:“夫妻相处贵在平等,你做这种讨好之举,也不怕传出去惹人笑话!”
宗铎笑道:“原来你是气这个。好楹儿,你夫君好歹是一朝天子,当着人前,难不成要我赞同你这番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