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持续了一整个夏秋的潮汛褪去, 昔日走马灯般你方唱罢我登场的人和事也渐渐平息,宗铎走了,卫轩走了, 舅舅一家走了, 亲娘和继父也走了,只有宝楹像沉沙一样留了下来。
比起前些天的门庭若市,宝楹的日子实在是太清静了些,甚至……清静过了头。
她的狗被宗铎带走了。
珍娘很无奈道:“太子临走前说, 这狗儿本来就是他的,你若想要, 便去京城找他。”
宝楹气急败坏。什么本来就是他的,分明是她当初想要小狗, 宗铎才去御苑挑了黑豆给她养的。
偷狗贼!
好在她还有一只乌鸡,乌鸡白天会自己飞出去觅食,晚上再回来,完全不用她操心,比那只天天要人遛的臭狗好多了。
到了十月,小帘的婚期将至,施家紧锣密鼓地为小帘筹备婚礼。
宝楹起初还兴致勃勃地忙东忙西, 比她自己成婚还高兴。可是等小帘真的出阁后,望着空落落的屋子,她心头忽然漫上无尽的孤独。
小帘跟她从小一块儿长大, 就是当初嫁到王府也没有分开过。可是现在, 连小帘都离她而去了, 她成了被留在原地的人,身边的人来来去去,却没有一个人停留下来。
等三日后小帘回门, 看着小两口手牵手和和美美,珍娘笑得嘴角没下来过,悄悄对施大路道:“这才有姑爷的样子嘛。当初咱们宝儿回门,哎哟看到殿下那张冷脸,我心里都凉了半截……”
宝楹幽幽道:“娘,我听得到呢!”
珍娘尴尬地笑了笑。
宝楹对蒋姑爷道:“我们小帘可是扬州乔氏的二小姐,你要对她客客气气的,不许跟她吵架,不许给她立规矩,不许三心二意……”
蒋姑爷耐心地听她掰着手指数完了,这才诚恳道:“大小姐放心吧,我既然娶了小帘,不管岳家有没有财富权势,都自当对她呵护备至。”
宝楹很高兴。
当初两家议亲时还没发生乔家的事,因此她愿意相信蒋姑爷说的是真心话。
蒋家也只是普通人家,为了不让小帘服侍舅姑,她还特意在繁华的街市置了套宅子给小帘。
小帘给老爷太太敬过茶,忽然在宝楹面前跪下,恭恭敬敬地向她磕了三个头。
宝楹忙要拉她起来,小帘却哽咽道:“老爷太太给了我安稳富足的生活,可小姐才是给我新生的人。小帘永远记得小姐的好。”
一番话说得宝楹也眼泪涟涟。
她五六岁的时候,娘亲带她上街去买糖葫芦,看到一个人牙子拉着几个小孩在街上卖。宝楹一眼就看到了里面最小的小女孩,只有两三岁,瘦得跟小猫似的,还没有她一半那么大,看起来可怜极了。
她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指,缠着娘亲要买那小女孩。
珍娘一问,要三两银子。那时施家还不算富足,三两银子能过上两个月,珍娘不舍得,拉着宝楹要走。
宝楹便抱住娘亲的腿,又是撒娇又是耍赖,珍娘便问她:要糖葫芦,还是要妹妹?
要妹妹。
要漂亮衣服,还是要妹妹?
要妹妹。
于是珍娘把小帘买了下来,也不指望这小孩子能服侍她,不过是给她做个伴罢了。
可是回去的路上,宝楹见到有人卖糖葫芦,又闹着要吃。
珍娘严肃道:不是说好了,给你买了妹妹,就不吃零嘴、不裁新衣了么?
宝楹滴溜溜地转着大眼睛:用的是爹爹的份额呀!爹爹不吃、爹爹不穿。
珍娘无奈地点了点她的小脑袋:真是个大孝女。
她用仅剩的两枚铜板,给宝楹和小帘各买了一串糖葫芦。
从那时起,小帘才有了一个家。
辗转十数年光阴过去,姐妹俩竟也有离别之日。小姐妹俩抱在一起哭泣,实在舍不得对方。珍娘看不下去了,干脆让小帘留在家里多住两日。
可是别离终有时。等小帘回到她的新家后,宝楹的日子便骤然空落了起来。
以前或风急天高,她跟小帘出去放风筝;或槐疏叶落,她坐在窗前,等着如茵打络子给她系;或秋朝明媚,那么卫轩可以陪她打秋千;或潇潇暮雨,把宗铎从书房拉进她的暖室香闺……
呸呸呸,怎么想起那个人来了。
宝楹赶紧挥去脑中绮丽的念头。可是不管怎么说,过去的每个阶段都有人陪着她。她是爱热闹爱取乐的性子,没人陪她玩,真是快闷坏了!
所以当珍娘拿来舅舅家从京城寄回来的信时,宝楹很兴奋,催着母亲快打开来看。
信是急信,里面的内容更是出乎她们的意料:
卫舅舅在信上说,如茵的婚期定了腊月初十,如果她们一家要来喝如茵的喜酒,即刻便要启程了。
珍娘大吃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