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原来是随了她亲娘。
无奈,她只好出来送客。宁连城一听,便起身准备告辞,却见那两人仍旧是一动不动地坐着。
“我等她。”卫轩道。
“我也等。”宗铎不甘示弱。
宁连城暗暗摇摇头,率先告辞了。
连他一个商人的时间都宝贵不已,耽搁半天都要少很多进项;那卫公子干什么的不清楚,不过太子堂堂一国储君,多少军国大事等着他裁决,竟有耐心在此枯坐候佳人,真是不知该赞他痴心还是斥其昏聩。
珍娘也由他们去,只是看了茶,便转到后院忙活去了。
宗铎和卫轩互不理会,却又别有一分心照不宣:其实凭他们的身手,几重院墙又如何能拦得住他们。想见宝楹,与他们而言轻而易举,但——有了彼此的前车之鉴,他们谁都不会轻举妄动了。
她想要的无非是真诚与尊重。唯有她愿意见面时,那这场相会才有意义。
直至天黑,珍娘不得已下了逐客令,两人才起身告辞。
珍娘回房里跟那母女二人绘声绘色地描述:“茶也不喝,饭也不用,就一心干等着你出来。我的儿,铁石心肠也该松动了。那太子就不论了,毕竟轩儿对你一片真心,退婚实在没必要。”
赵贞儿倒是很讶异:“太子也等到这个时候?”
凭她对禁庭宫闱的了解,常年大权在握的人,是不知道何为“等待”的。他竟有耐心等了宝楹一天,实在是有点出乎她的意料。
不过,也仅仅是出乎她的意料罢了。
赵贞儿对宝楹道:“你若敢回头,我这一身伤残就白受了!”
宝楹不高兴:“知道了!我要跟卫轩退婚,跟那个人没有半点关系。”
她只是不能容忍半点欺骗罢了。第一次被人欺骗的时候,她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接下来的欺骗就像滚雪球一样源源不断地砸落在她身上。
她正是从宗铎身上吸取了教训,才拒绝一切会使她受伤的苗头,又怎么可能回到那个伤害她的始作俑者身边呢。
“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反正我有乔家的祖业,一辈子吃喝不愁,未必就非得嫁人不可。”
但是她劝赵贞儿:“娘,你还是跟宁大叔回去吧。不管他本意如何,但至少让我知道了真相,不再傻乎乎地蒙在鼓里。我心里一点儿都不怪他,真的。”
赵贞儿冷笑了一声,面上虽犹存愠怒,其实心里已不像昨日那般恼火了。毕竟是多年夫妻,分开冷静了两天,又念起对方的好来。
她跟宝楹讲了些她和宁连城的往事。
当初,把刚出生的宝楹放在施家门口后,她不愿留在扬州这个伤心地,辗转来到杭州,只是一介妇人,又身无所长,只得重操旧业,以卖唱维持生计。
虽然她一直以纱覆面,但那宛转歌喉还是令她迅速声名鹊起。
当时宁连城是她追求者中的一员,她本不大看得上,只是后来有个官员也看上了她,欲纳为妾侍,赵贞儿不愿与官场上的人扯上关系,这才匆匆委身宁连城。
宁连城家境与乔景荪相似,只是他父母早亡,自己能够当家做生。见了赵贞儿的容貌,他简直惊为天人,哪里还肯嫌弃她的过往,直接娶作了妻房。
婚后,宁连城十分爱重她,见她审美不俗,于织物上颇有见解,便放手让她改革,宁氏布庄在赵贞儿一双巧手下逐渐打出名号,生意越做越大,成了杭州最大的丝绸商。
两人育有一子一女,正是宝楹同母异父的弟弟妹妹。
赵贞儿劝她:“你既不愿面对这里的人,何不随我到杭州散散心呢?也见见你弟弟妹妹。可怜见的,从小骨肉分离,是娘亲对不起你!”
宝楹一想,便同意了。
一则,她实在不知该怎么面对卫轩和宗铎,这两个人越是纠缠不休,她心里越乱,简直无从思考;二则,她也确实想见见她那素未谋面的亲人。
从小,她就很羡慕如茵有两个哥哥。
尽管大表哥和卫轩都待她很好,可是懂事之后她便知道,他们都姓卫,是一母同胞的手足,血脉之间的牵绊是任何事情都斩不断的。
不像她,把事情搞得一团糟,现在更是永远失去卫轩这个哥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