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的秋夜很凉, 即便隔着一身厚实的狐裘,也挡不住岩壁沁进来的寒意。宝楹虽然很困,却一直没有睡着。
她冷得把自己抱成一团, 山洞里安静得很, 她几乎都要以为宗铎撇下她偷偷跑了,只是听外面雨声瓢泼,他应该也出不去,这才微微放下心, 开始挂心起其他人来。
卫轩带了她亲娘走,肯定不用担心他们。小江和如茵跑得最快, 应该也没事。就是不知道爹娘他们怎么样了……
想着想着,她终于支撑不住, 沉沉地睡了过去。
翌日睁开眼时,天光已经大亮。外边仍是阴天,只是雨停了。洞里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
宝楹腾地坐起来,四下张望,唯余一个熄灭的火堆,连他昨天解下来挂衣裳的腰带都不见了。
宗铎果然丢下她偷偷跑了!她顿时又气又急, 他把她撇在这个山沟沟,也不怕她被老虎叼走!
她探头往外张望,雨虽然停了, 可是外边一片泥泞, 水深盈尺, 连下山的路都冲没了。
她急得坐在地上哭了起来。
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抹眼泪的空隙忽然看到面前出现一双浸满泥水的靴子,顺着靴子缓缓抬头往上看, 宗铎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你哭什么?”他有点纳闷。
宝楹讪讪抹了把眼泪,本想往他袍角上擦擦手,见他那袍角浸着泥水,比她的手还脏,只好又收回了手。
“你干什么去了?”她带着浓浓的鼻音道,“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话一出口,她又觉得不妥。他们既然已经没关系了,那么是走是留都是他的自由,她又怎么能因为他丢下她而嗔怨呢。
好在宗铎没有揪住她这个漏洞嘲讽她,还耐心地解释道:“我出去看了一下路况。趁现在没有雨,咱们赶紧下山。”
宝楹赶紧站起身来,拍拍屁股上的灰要跟他一同下山。谁知脚下一个踉跄往前栽倒,幸好宗铎扶住了她。
她有些难为情地站定,讪讪道:“昨晚太冷了,把我脚都冻麻了。”
宗铎道:“既然冷,为什么不吭一声呢?”
昨夜她宁肯把自己抱成个球儿,也不肯叫他抱着暖和暖和。
宝楹瞟了他两眼,心里到底藏不住事,道:“我怕你奸。淫我。”
“什么?”宗铎愕然,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奸。淫你?我从不强迫女人!”
宝楹悻悻道:“怎么没有?那时候我要跟你和离,你不肯,还强迫我。”
宗铎险些被她气得笑出来:“夫妻之间床笫之欢不是天经地义?算什么强迫?”
“我不愿意就是强迫!”宝楹瞪着他,“我那时心里一点儿也不高兴,一点儿也不享受!”
宗铎被她气得胸口起伏。他自问修炼得胸有惊雷而面如平湖,可是每每在她面前破功。真是前世的债主,今生的冤家!
他深吸了一口气,决定不跟她计较。自己消了气,转过身去半蹲下来,将宽厚坚实的肩背展露在她面前,冷声道:“上来。”
宝楹色厉内荏,话一出口就后悔了。真不该在这时候得罪他,万一他生气撇下她走了怎么办?没想到宗铎不像往常那样拿身份压她,反而还做出了这般伏低的姿态,她竟一时没反应过来,磕磕巴巴道:“干嘛?”
“上来,我背你。”顿了顿,他解释道,“山路不好走。”
宝楹本还有些拉不下脸,听他这么说,便顺坡下驴爬上了他的后背。
虽然她一点也不情愿、一点也不享受,但这会儿不是要面子的时候。避嫌,那是平时安稳无虞时才有空讲究的,现在情况特殊,瓜田李下也只能吃个饱了!
她趴在宗铎背上,把尖尖下巴抵在他的肩胛骨上,两只脚翘得高高的,生怕沾上水又弄湿她的鞋子。
昨夜被山洪挟裹着滚落的巨石泥块散乱地堵住了去路,漫天浓重的水雾在山峦间氤氲,晨间飒凉的山风穿林而过,鼻端顿时充斥着潮湿的草木清香和泥土腥气。
暴雨山洪洗净了天地间的浊气,留下一片破败萧瑟之景,下山的路被倒塌的树木碎石封堵,泥泞湿滑,寸步难行。
好在宗铎有功夫在身,稳稳当当地踩着树枝石块沿着山路往下走。
宝楹虽然恐高,可是趴在他背上又有种莫名的踏实,坚信他一定能将她带下山去。
“你怎么不说话?”宗铎忽然道。
宝楹不解:“要说什么?”
“你昨儿上山的时候,不是一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么。”
宝楹又不傻,她昨晚才拒绝了他,刚刚又言语冲撞,这会儿万一乱说话惹恼了他,把她丢在半路怎么办!
于是她愈发搂紧了他的脖颈,又怕他嫌她安静,便趴在他肩头上开始唱歌:
“戴月披星担惊怕,久立纱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