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轩行事恣意妄为, 从不受族亲长辈拘束,听说他要脱离宗族,众人拍手称快还来不及。
正要应和, 听到瓷杯碎裂的声响, 众人纷纷看向太子,吓得大气也不敢喘。
卫三舅连忙拿来热帕毛巾要给他擦手,宗铎却看也不看他,只盯着卫舅舅道:“既如此, 孤就要追究一下令郎的犯上之罪了。”
众人不敢直视天颜,此刻方注意到他嘴边的一大块青紫, 顿时吓得三魂丢了气魄,又哗啦啦地跪倒一片。
卫舅舅冲卫轩怒道:“孽子!你是生怕我们卫家安生!”
卫轩没理他爹, 走到宗铎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满不在乎道:“我已脱出卫家,一切行径,不与旁人相干。殿下要问什么罪,找卫某一人问就是。”
宗铎遽然起身,冷寒目光跟他平视, 看不见的暗流在两人之间涌动,一个是执掌天下法度的储君,一个却偏偏是不惧天威的江湖浪子。
半晌, 他缓缓开口:“袭击储君, 是为死罪。纵使你能逃出律法惩处, 可一个官府逃犯,拿什么给她安稳?”
小宝最想要的就是安稳平淡的幸福,宗铎这一招堪称毒辣, 卫轩一时沉默。
自从决定争取小宝的那一刻起,他便知道自己面临的是怎样一个对手。但,他没有退缩过。
他救过宗铎一命,又与卫家脱离了关系,无论如何,宗铎不能拿家人来威胁他。但,宗铎急了,还是动用权势,将矛头对准了他。
虽然真沾上了官司很麻烦,但他绝不会在小宝面前认输。
卫轩刚要开口,面前忽然探出一颗脑袋,宝楹像只土拨鼠一样窜了出来,挡在他的身前,气势汹汹地对宗铎道:“你要治罪,就治我的罪好了!是我叫他打你的,怎样!”
其实她心里也怕,可是又有种莫名的底气。横竖宗铎偷亲她理亏在先,总不能拿她怎么样吧。因此放出狠话,色厉内荏地睁大眼睛瞪着宗铎。
宗铎一愣,看她将卫轩护在身后,不知死活地跟他叫板,他一口气险些下不来。
施宝楹。他心头咬牙切齿,你就仗着我宠你。
宗铎没说话,冷着脸拂袖而去。
待他一走,屋内的威压陡然消散,众人都松了一口气,又是后怕,又是惊异。
方才看太子殿下那架势,只差没把卫家满门抄斩了,怎么偏偏一对上他的前王妃,周身锋芒瞬间消失,一声不吭地走了。
饶是众人再不解内情,也看出太子对她不一般了,此刻再望向卫轩和宝楹的眼神便多了些耐人寻味。
翁老太太是什么心气都没了,只想将这两尊大佛请出卫家,免得到时触怒龙颜连累他们。
她直喊头晕,把众人都赶了出去。
小江扶着如茵出来,来到长房厅堂,又郑重地拜见了一回卫舅舅和卫舅妈。
卫舅舅尚未从儿子揍了太子的心悸中走出来,因此将一门老小的安危都牵系在了这位身为太子近臣的女婿身上,反倒对他和颜悦色起来,也没有追究他引诱如茵的事。
卫轩早拉了宝楹避到花荫下,免得他老子找他晦气。
宝楹虽然喝退了宗铎,可是对卫轩也没有好脸色。
她攥起两个圆滚滚的拳头,像雨点一样往他身上捶落:“你说你好好的惹他干什么呀!我都说了不要得罪他,不要得罪他,总是记不住!”
卫轩心情很好,只任她花拳绣腿往他身上招呼。他跟宗铎互不相让,争的不就是她的偏向么?
等她打够了,卫轩方握住她的拳头,柔声道:“你怎么是跟他一道进来的?”
“我去府衙找小江,谁知道他也要跟过来。”想到在府衙里见到了宁连城,宝楹情绪忽然低落下来。
卫轩只当她是又被宗铎欺负了,忙道:“怎么了?”
宝楹低头揪着腰带上的络子,慢吞吞道:“卫轩,那个……把我丢掉的女人也来扬州了。”
卫轩从不把她的身世放在心上,因此怔了好一瞬,方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谁。
宝楹的身世在施家都是讳莫如深的话题,因此他只知道她是被亲人遗弃的,其余一概不知。
听她这声口,对她的生母极是疏离怨怼,因此也不好说什么,只道:“不见她就是了,只当没这个人。”
宝楹却摇了摇头:“我……我是想见她的,只她不想见我。”
卫轩纳闷道:“这是为何?”
无论骨肉分离有什么内情,孩子长这么大了,又乖巧可爱,常人上赶着认亲还来不及,怎的她亲娘这样怪脾性?
宝楹眼圈渐渐红了,低声道:“因为我害死了我亲爹,她心里恨我,所以不愿意见我。”
卫轩闻言,心头腾地冒起火气来。被姑母捡到时她尚不足月,又如何能害人?可是看宝楹低落的神情,分明是把那话当了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