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
他素知宝楹心地善良,平时连一只蚂蚁都不舍得踩死,却平白背了个害死亲爹的锅,日夜如何安生!那做亲娘的,又怎么说得出这样的话来!
卫轩怒极,只是当着宝楹的面不好表现,温言安慰了她一番,又抬手给她擦眼泪。
那泛着薄红的秋水眼含着粼粼清泪,长睫上还挂着一滴晶莹泪珠,恰如晨间朝露,叫人不由连呼吸都放轻了。
卫轩莫名想到在府衙打过照面的那妇人,当时不觉得有什么,而今回想起来,那双美目倒与她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心里便有些回过味来了。
那妇人与宁连城是一道的,宁连城又是宗铎请来的,难不成宗铎狗急跳墙,想用她亲娘来扳回一城?
此后数日,卫轩暗中留意宁连城夫妇的动向。
宁家在扬州亦有私邸,宁连城每日忙着粮市交易,将粮价又炒高了一倍不止。他的太太深居简出,直到第三日方出了一回门,由宁连城陪着坐轿去了城郊的神居山。
卫轩远远跟着,发现他们是去山上祭扫。
待宁连城一行人离去,他方近前一看,此间修了一处极其讲究的白石墓地,四周种着两株松柏,不生杂草,可见平时亦有人维护。
墓碑是龙骨石的,上刻“扬州乔氏长男讳景荪之墓,殁年二十二,平嘉二年九月立”。
卫轩怔愣片刻:这是乔家大爷的墓地?难不成这个人就是小宝的生父?
宝楹是平嘉二年十一月生的,只看年月,乔大死在她出生之前。莫非小宝是遗腹子,因此她亲娘才怪她害死了亲爹?
卫轩猛然想起之前在乔家听到的秘闻。那乔二爷口口声声承认了他为谋家业,方害死兄长。乔大之死,又与小宝何干?
想到这是宝楹的心病,他几乎要立刻回去告诉她。转念一想,乔大之死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真相不过存在于乔二口中罢了,就算告诉了小宝又能如何?
若真要她宽心,至少得翻了这桩二十年前的公案,再说与小宝听,方不至于徒增她的烦恼。
卫轩是江湖中人,讲究一个快意恩仇,只是若要立身正名,还是少不得官府翻案。
回了卫府,他便找刑诉经验丰富的施大路去了。
施大路这些天忙着赈灾,唯有晚上回去,方到知还园陪珍娘说上一会儿话。珍娘也已大好,只是听小江的,留在知还园隔离观察。
见卫轩过来,珍娘忙沏了茶给他,又让他入座。
卫轩一口把茶水饮尽,也不绕弯子,将他近日的发现尽数说与珍娘夫妇听。
珍娘听说乔家大爷可能是宝楹的生父,不由掩嘴大惊。她年轻时跟乔景荪议过亲,何曾想兜兜转转,竟收养了他的女儿。
她印象中的乔大是个温润和善的男子,白白胖胖的,原来宝儿是随了他。倘若现在乔氏是他当家,虽然家业没有扩张得那么广,但一定会不负乔氏“悬壶秉正,济世存仁”的家训吧。
珍娘心下戚然,暗自神伤。
施大路只顾和卫轩分析局势:“你说那乔大爷是漕船出事葬身大海,他家既没上衙门报案,又是二十年前的事,根本无由查起。除非说……”
“除非什么?”卫轩接道。
“除非他的血亲上衙门击鼓鸣冤,要求翻查此案。”
卫轩与珍娘对视了一眼,均陷入了沉默。乔家老太太虽还健在,可是手心手背都是肉,她怎么可能为死了二十年的长子去状告自己的次子?
除此之外,乔大唯一的血亲就是宝楹了。
但是,这样一来,宝楹必须先认祖归宗。珍娘夫妇如珍似宝养了二十年的女儿,怎么可能愿意拱手让人?
卫轩也不想。小宝心性单纯,待在施家是最好的选择。且他愿意入赘施家,一来珍娘是他血溶于水的姑母,二来施家人际简单,没有弯弯绕绕的亲族。让他去给乔家当上门女婿,还不如带小宝浪迹天涯去!
在一片静默中,施大路给出了第二条路:“要么,当地长官复议积年旧案时,将乔大之死提出来重审。”
珍娘发愁道:“知府跟当地大户的关系都很好,恐怕未必愿意帮忙。”
施大路看了她一眼,道:“现在扬州的长官,是太子殿下。”
卫轩脑袋嗡嗡的。
太子太子,怎么哪里都有他!
当初就该一脚把他踢下山崖。